谈谈张岱小品文的风格-

科技作者 / 骚皮 / 2025-07-22 21: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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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岱的名士风度张岱(1597-1684年,一说卒于1689年),字宗子、石公,号陶庵、蝶庵、会稽外史等,山阴(今浙江绍兴)人,祖籍四川绵竹,故又自称“蜀人”、“古剑”。张岱出身于仕宦之家。高祖天复,官至云南按察副使,甘肃行太仆卿。曾祖张元汴,隆庆五年(1571)状元及第,官至翰林院侍读,詹事府左谕德。祖父张汝霖,万历二十三年(1595)进士,官至广西参议。父张耀芳,副榜出身,为鲁藩右长史。张岱的出身,又是书香门第,家学渊源。先辈均是饱学之儒,精通史学、经学、理学、文学、小学和舆地学。天复、元汴父子曾撰修《绍兴府志》、《会稽志》及《山阴志》,“三志并出,人称谈迁父子。”(《家传》)(下引张岱诗文及评论出自上海古籍出版社1991年出版、夏咸淳点校的《张岱诗文集》者,均只注篇名。)祖父汝霖,“幼好古学,博览群书。”(同上)至老,手不释卷。曾积三十年之精神,撰修《韵山》,后因与《永乐大典》类同而辍笔(《陶庵梦忆韵山》)。张氏三世藏书,岱“自垂髫聚书四十年,不下三万卷。”(《陶庵梦忆三世藏书》)张岱的出身,还是一个文艺之家。祖孙几代都工诗擅文,咸有著述。天复有《鸣玉堂稿》,元汴有《不二斋稿》,汝霖有《石介园文集》,耀芳“善歌诗,声出金石。”(《家传》)张氏从汝霖起,自蓄声伎,讲究此道。耀芳“教习小蹊,鼓吹戏剧。”(《家传》)到张岱这辈,则“主人精赏鉴,延师课戏,童手指千。蹊童到其家,谓‘过剑门’,焉敢草草。”(《陶庵梦忆过剑门》)他拜师学琴,习曲三十余首,指法“练熟还生,以涩勒出之。”(同上《绍兴琴派》)并“结丝社,月必三会之。”(同上《丝社》)张岱仲叔联芳,“能写生,称能品”,与沈周、文征明、董其昌、李流芳辈“相伯仲”。又好古玩,富收藏,精鉴赏,“所遗尊、卣彝、名画、法锦,以千计。”(《附传》)张岱耳濡目染,亦自手眼不低,所作种种文物古玩之题铭,诸多磁窑铜器之品评,确为行家里手。张岱生活在明清鼎革之际。明中叶以后,宦官擅权,奸臣当道,特务横行,党争酷烈,内忧外患,愈演愈烈。贤能忠直,或被贬逐,或遭刑戮。与此同时,思想界涌现了一股反理学、叛礼教的思潮。以王艮、李贽为代表的王学左派,公开标榜利欲、情欲为人之本性,反对理学家的矫情饰性,主张童心本真,率性而行。这无疑是对传统礼教的反叛,对程朱“存天理,灭人欲”的理学的挑战。在这种思潮的推动下,文人士子在对社会黑暗绝望之余,纷纷追求个性解放:纵欲于声色,纵情于山水,最大程度地追求物质和精神的满足。他们一方面标榜高雅清逸,悠闲脱俗,在风花雪月、山水园林、亭台楼榭、花鸟鱼虫、文房四宝、书画丝竹、饮食茶道、古玩珍异、戏曲杂耍、博弈游冶之中,着意营造赏心悦目、休闲遣兴的艺术品味,在玩赏流连中获得生活的意趣和艺术的诗情;另一方面他们在反叛名教礼法的旗号下,放浪形骸,纵情于感官声色之好,穷奢极欲,焚膏继晷,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人情以放荡为快,世风以侈靡相高。”(张瀚《松窗梦语》卷七)如果说前者主要表现他们的避世玩世的话,那末后者主要发泄他们的傲世愤世。在张氏祖孙的交游中,不乏这样的文人名士。如徐渭、黄汝亨、陈继儒、陶望龄、王思任、陈章侯、祁彪佳兄弟等,正是这样的家庭出身,这样的社会思潮、人文氛围,造就了张岱的纨绔习气和名士风度,决定了他的《陶庵梦忆》、《西湖梦寻》和《王郎文集》的主要内容。张岱自称:少为纨绔子弟,极爱繁华。好精舍,好美婢,好娈童,好鲜衣,好美食,好骏马,好华灯,好烟火,好梨园,好鼓吹,好古董,好花鸟,兼以茶*橘虐,书蠹诗魔。(《自为墓志铭》)可谓兼纨绔子弟的豪奢享乐习气和晚明名士文人纵欲玩世颓放作风兼而有之。张岱博洽多通,经史子集,无不该悉;天文地理,靡不涉猎。虽无缘功名,却有志撰述。一生笔耕不辍,老而不衰。所著除《自为墓志铭》中所列十五种之外,还有《王郎诗集》、《有明于越三不朽图赞》、《石匮书后集》、《奇字问》、《老饕集》、《陶庵肘后方》、《茶史》、《桃源历》、《历书眼》、《涫朗乞巧录》、《柱铭对》、《夜航船》、杂剧《乔坐衙》、传奇《冰山记》等共三十余种。其中《夜航船》一书,内容殆同百科全书,包罗万有,共计二十大类,四千多条目。张岱涉猎之广泛,著述之宏富,用力之勤奋,于此可见。而他与一般玩物之纨绔、玩世之名士的畛域,也于此分界。张岱对于自己的才高命蹇,是不胜其愤的,并将其愤世疾俗之情,寓于山水:以绍兴府治,大如蚕筐。其中所有之山,磊磊落落,灿若列眉,尚于八山之外,犹遗黄琢。则郡城之外,万壑千岩,人迹不到之处,名山胜景,弃置道旁,为村人俗子所埋没者,不知凡几矣。(《黄琢山》)余因想世间珍异之物,为庸人埋没者,不可胜记。而尤恨此山生在城市,坐落人烟凑集之中,仅隔一垣,使世人不得一识其面目,反举几下顽石以相诡溷。何山之不幸,一至于此。(《峨眉山》)这两段文字,一则言名山胜景被埋没之多,另一则言其被埋没之易。在反复回环的议论感叹之中,发泄了他不遇的憾恨和对世俗的鄙薄,深得柳宗元《永州八记》的骚体之精髓。但宗子毕竟不同于宗元:“山果有灵,焉能久困?余为山计,欲脱樊篱,断须飞去。”(《峨眉山》)他比宗元多了一分自信,多了一分诙谐。二、张岱的黍离情结与前辈小品文作家不同,年届知命的张岱经历了天老地荒的巨变:满清入主,社稷倾复,民生涂炭,家道破败。他坦言自己“学节义不成”(《自为墓志铭》),“忠臣邪,怕痛。”(《自题小像》)只能“避迹山居,所存者,破床碎几,折鼎病琴,与残书数帙,缺砚一方而已,布衣蔬食,常至断炊。”(《自为墓志铭》)不得不在垂暮之年,以羸弱之身,亲自舂米担粪:“身任杵臼劳,百杵两歇息”“自恨少年时杵臼全不识。因念犬马齿,今年六十七。在世为废人,赁舂非吾职。”(《舂米》)“近日理园蔬,大为粪所困。”“婢仆无一人,担粪固其分。”“扛扶力不加,进咫还退寸。”(《担粪》)今昔生活对比,不啻霄壤,真如隔世。于是他“沉醉方醒,恶梦始觉”(《蝶庵题像》)再忆梦寻梦,撰成《二梦》,“持向佛前,一一忏悔。”(《自为墓志铭》)他也曾“作自挽诗,每欲引决,因《石匮书》未成,尚视息人世。”(同上)在极其艰难的物质条件和十分痛苦矛盾的精神状态下,前后历时二十七年(其中明亡后十年),五易其稿,九正其讹,撰成《石匮书》这部二百二十卷纪传体明史的煌煌巨著。后又续撰成《后集》以纪传体补记明崇祯及南明朝史事。诚如清毛奇龄在《寄张岱乞藏史书》中所称:“将先生慷慨亮节,必不欲入仕,而宁穷年厄厄,以究竟此一编者,发皇畅茂,致有今日。此固有明之祖宗臣庶,灵爽在天,所几经保而护之式而凭之者也。”关于《陶庵梦忆》的写作,作者在《梦忆序》中自云:因想余生平,繁华靡丽,过眼皆空。五十年来,总成一梦。今当黍熟黄粱,车旅蚁穴,当作如何消受?遥思往事,忆即书之。持向佛前,一一忏悔。不次岁月,异年谱也;不分门类,别志林也。偶拈一则,如游旧径,如见故人,城郭人民,翻用自喜,真所谓痴人面前不得说梦矣。余今大梦将寤,犹事雕虫,又是一番梦呓。因叹慧业文人,名心难化。正如邯郸梦断,漏尽钟鸣,卢生遗表,犹思摹拓二王,以流传后世,则其名根一点,坚固如佛家舍利,劫火猛烈,犹烧之不失也。作者梦醒,而忆梦记梦,真邪,梦邪?真而成梦,梦又似真,这是作者的心态;悔邪,喜邪?悔而翻喜,喜而实悲,这是作者的心情。这种极其复杂矛盾的心情、百感交集的心态,在他的《自为墓志铭》中表现得最为集中和深刻。其中有自夸自诩者,如列数平生著述,追忆6岁时巧对陈继儒所试屏联之事;有自夸兼自悔者,如所列种种少时所好;有迷茫不解者,如所列“七不可解”;有梦醒彻悟者:“劳碌半生,皆成梦幻”,“回首二十年前,真如隔世”。作者的《梦忆》,以朱明发迹之钟山为卷首,悲叹“孝陵玉石二百八十二年,今岁清明,乃遂不得一盂麦饭,思之猿咽。”以营造自己的生圹,于梦醒之后,寻得的王郎福地煞尾(《陶庵梦忆?王郎福地》),是有不胜铜驼荆棘之悲的。所以伍崇曜比之于孟元志的《东京梦华录》、吴自牧的《梦粱录》,“均于地老天荒,沧桑而后不胜身世之感。兹编实与之同。”(《陶庵梦忆跋》)所不同者,张岱用的是小品文这种文体,且“间涉游戏三昧”而已。《梦忆》的内容十分丰富,所记风土民俗,地域遍及会稽、杭州、苏州、镇江、南京、扬州、兖州、泰安等地;时节则有元宵、清明、端午、中元、中秋等;风俗则涉及张灯烟火,庙会香市,观荷扫墓,演戏赏月,观潮赛舟,校猎演武等;旁及美食方物,花卉茶道,古玩器皿,林林总总,琳琅满目。“奇情奇文,引人入胜,如山阴道上,应接不暇。”(金忠淳《陶庵梦忆跋》)《梦忆》所表达的思想感情十分复杂,其中有追忆怀恋,如《张氏声伎》、《方物》和《不二斋》;有调侃嘲讽,如《嘘社》、《张东谷好酒》、《西湖七月半》;有赞誉,如《濮仲谦雕刻》、《姚简叔画》、《柳敬亭说书》;也有揭露,如《陶庵梦忆包涵所》,描写副使包涵所“穷奢极欲,老于西湖二十年。”晚明官吏之奢华纵欲,可见一斑。奢靡如此,明朝安得不亡。如《陶庵梦忆冰山记》,描写该剧演出时,观者数万人。当演到魏党“杖范元白,逼死裕妃时,观众怒气忿涌,噤断护惜。至颜佩韦击杀缇骑,枭呼跳蹴,汹汹崩屋。”反映出民心民意对阉竖当政的厌恶和气愤。《陶庵梦忆?二十四桥风月》写二更灯烬,那些“尚待迟客”的妓女,“或发娇声,唱《擘破玉》等小词,或自相谑浪嘻笑,故作热闹,以乱时候;然笑语哑哑声中,渐带凄楚,夜分不得不去,悄然暗摸如鬼。见老鸨,受饿、受笞,俱不可知矣。”揭示了繁华掩盖下的凄惨,强颜欢笑掩盖下的辛酸。总之,“兹编载方言巷咏,嬉笑琐屑之事。然略经点染,便成至文。读者如历山川,如睹风俗,如瞻宫阙宗庙之丽。殆与《采薇》、《麦秀》同其感慨,而出之以诙谐者欤?”(佚名《陶庵梦忆?序》)对张岱的大部分小品,都可作如是观。如在《姚长子墓志铭》中,他为姚长子这位以自己的牺牲为代价,计歼倭寇百三十人,解救全乡百姓于劫难的佣仆树碑立传,赞颂其风节功绩:“醢一人,活几千万人,功那得不思?仓卒之际,救死不暇,乃欲全桑梓之乡。”焉知作者树碑立传的目的,不是在借旌表抗倭义烈,赞颂抗清英雄呢?其中所蕴涵的爱国之情,是显而易见的。在《赠沈歌叙序》中,他盛赞友人沈素先“坚操劲节,侃侃不挠,固刀斧所不能磨,三军所不能夺矣。国变之后,寂寞一楼,足不履地,其忠愤不减文山,第不遭柴市之惨耳。”他觉得“忠臣义士,多见于国破家亡之际。如敲石出火,一闪即灭。”“不急起收之,则火种灭矣。”(《越绝诗小序》)所以他选辑《越绝诗》和《于越三不朽图》为之作赞作序。为使“忠义一线不死于人心”,他编撰《古今义列传》,“自史乘旁及稗官,手自钞集”(《古今义列传序》),“十年搜得烈士数百余人,乎自删削,自成一家之言。”(祁彪佳《义列传序》)可谓用心良苦。《西湖梦寻》是张岱的山水园林小品。王雨谦〈西湖梦寻序〉称:张陶庵盘礴西湖四十余年,水尾山头,无处不到。湖中典故,真有世居西湖之人所不能识者,而陶庵识之独详;湖中景物,真有日在西湖而不能道者,而陶庵道之独悉。今乃山川改革,陵谷变迁,无怪其惊惶骇怖,乃思梦中寻往也。在他之前,田汝成已撰有《西湖游览志》和《续志》。张岱的《梦寻》于《田志》多有采取,“张氏是编,乃于杭州兵燹之后,追记旧游。以北路、西路、南路、中路、外景五门,分记其胜。每景首为小序,而杂采古今诗文列其下。岱所自作尤夥,亦附著焉。其体例全仿刘侗《帝京景物略》,其诗文亦全沿公安、竟陵之派。”《四库全书总目》这段话,没有指出张岱的《梦寻》,于《田志》从体例到内容,多有采取和仿照,对照两书,不难看出。当然,《梦寻》和《田志》也有诸多不同。张岱自述其祖父有别墅寄园在西湖,他本人也曾读书李氏岣嵝山房。在阔别西湖二十八年期间,西湖无日不入其梦中。后于甲午(1654)、丁酉(1657)两至西湖。兵燹战火之后的西湖,“一带湖庄,仅存瓦砾。”“凡昔日之弱柳夭桃、歌楼舞榭,如洪水淹没,百不存一矣。”作者以为“余为西湖而来,今所见若此,反不若保我梦中之西湖,尚得安全无恙也。”于是“作《梦寻》七十二则,留之后世,以作西湖之影。”(《西湖梦寻自序》)《梦寻》是作者在西湖“无日不入梦”,“未尝一日别”,这种魂牵梦绕的忆旧恋旧情结中,抒发家国之痛的:李文叔作《洛阳名园记》,谓以名园之兴废,卜洛阳之盛衰;以洛阳之盛衰,卜天下之盛衰。诚哉,言也。余于甲午年,偶涉于此。故宫离黍,荆棘铜驼,感慨悲伤,几效桑苎翁之游笤溪,夜必恸哭而返。(《柳州亭》)在作者所有的小品文中,这是他抒发亡国之痛、黍离之悲最强烈、最鲜明的一则;是他的《两梦》的基调,也是他的《梦寻》与《田志》最大的不同。

歌妓的历史

1. 湖心亭看雪诗词

湖心亭看雪

作者张岱 朝代明代

崇祯五年十二月,余住西湖。大雪三日,湖中人鸟声俱绝。是日更定矣,余挐一小舟,拥毳衣炉火,独往湖心亭看雪。雾凇沆砀,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白。湖上影子,惟长堤一痕、湖心亭一点、与余舟一芥,舟中人两三粒而已。

到亭上,有两人铺毡对坐,一童子烧酒,炉正沸。见余大喜,曰:“湖中焉得更有此人!”拉余同饮。余强饮三大白而别。问其姓氏,是金陵人,客此。及下船,舟子喃喃曰:“莫说相公痴,更有痴似相公者!”

2. 湖心亭看雪重点的句子和重点句子的翻译~急求

湖心亭看雪湖心亭看雪张岱崇祯五年十二月,余住西湖。

大雪三日,湖中人鸟声俱绝。是日更定矣,余挐一小舟,拥毳衣炉火,独往湖心亭看雪。

雾凇沆砀,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白。湖上影子,惟长堤一痕、湖心亭一点、与余舟一芥、舟中人两三粒而已。

到亭上,有两人铺毡对坐,一童子烧酒炉正沸。见余,大喜曰:“湖中焉得更有此人!”拉余同饮。

余强饮三大白而别,问其姓氏,是金陵人,客此。及下船,舟子喃喃曰:“莫说相公痴,更有痴似相公者!” 西湖湖畔崇祯五年十二月,我住在西湖。

大雪接连下了几天,湖中行人,飞鸟(和各种声音)都消失了。这一天初更以后,我撑着一叶扁舟,穿着细毛皮衣,带着火炉,独自前往湖心亭观赏雪景。

(湖上)冰花一片弥漫,天与云、与山、与水,浑然一体,白茫茫一片。湖上比较清晰的影子,只有西湖长堤在雪中隐隐露出的一道痕迹,湖心亭的一点轮廓,和我的一叶小舟,船上米粒般的两三个人罢了。

我到了湖心亭上,有两个人铺着毡对坐,一个童子正把酒炉里的酒烧得滚沸。那两个人看见我,非常高兴地说:“(这样的大雪天)哪里能想到在西湖中还能遇见你。”

(他们)邀请我一同喝酒。我尽力饮了几大杯后告辞。

(我)问他们的姓氏,(得知他们是)是金陵人,在此地客居。等到下船的时候,船夫喃喃自语地说:“不要说相公您痴情(于山水),还有像您一样痴情(于山水)的人呢!”重点字词 1.余:我2俱:全,都3.绝:消失,停止4.是:这5.更(gēng)定:指初更以后,晚上八点左右。

更,古代夜间的计时单位6.定:完,结束7.挐(ráo):通“桡”,撑(船)。一作“拏”(ná)今作“拿”,8.拥:抱,持9.毳衣:用毛皮制成的衣服10.毳(cuì):兽的细毛11.雾凇(sōng):水汽凝成的冰花。

曾巩《冬夜即事诗》自注:“齐寒甚,夜气如雾,凝于水上,旦视如雪,日出飘满阶庭,齐人谓之雾凇。”12.沆砀(hàng dàng):天地间白茫茫的雾气,白气弥漫的样子。

13.一:全,满,都。14.长堤:西湖中的苏堤。

长堤一痕:形容西湖长堤在雪中只隐隐露出一道痕迹。15.痕:印迹,痕迹16.芥:原意指小草,这里比喻船极其微小17.而已:罢了18.对坐:相对而坐19.焉:哪能20.更:还21.焉得更有此人:意思是想不到还会有这样的人。

22.客:名词活用作动词,做客,客居。客此:在此地客居。

23.及:等到24.莫:不要25.痴:痴迷26.者:……的人27.强(qiǎng):尽力28.痴似:痴于,痴过29. 惟:只30.白:古人罚酒时用的酒杯,这里指酒杯。31.相公:旧时对士人的尊称。

词类活用 1. 大雪:名词活用作动词,下大雪。2.客此:名词活用作动词,在此地客居。

3.炉火:名词活用作动词,带着炉火。4.一芥:名词活用作状语,像一根小草般微小。

古今异义 1.余:古义:我。(例:余住西湖)今义:剩下。

2.白:古义:名词,酒杯。(例如:余强饮三大白而别)今义:白色。

一词多义 是:1.是日更定:这2.问其姓氏,是金陵人:判断动词,是更:1.是日更定:古代夜间的计时单位,音gēng2.湖中焉得更有此人:还,音gèng一:1.余拏一小舟:数词,一2.上下一白:全白:1.上下一白:白色2.余强饮三大白而别:杯大:1.见余大喜:非常2.余强饮三大白而别:大余:1.余住西湖:我,第一人称单数2.江干上下十余里间:多通假字 挐:通“桡”,撑、划崇祯五年十二月,余住西湖。开头两句点明时间、地点。

集子中凡纪昔游之作,大多标明朝纪年,以示不忘故国。这里标“崇祯五年”,也是如此。

“十二月”,正当隆冬多雪之时,“余住西湖”,则点明所居邻西湖。这开头的闲闲两句,却从时、地两个方面不着痕迹地引逗出下文的大雪和湖上看雪。

大雪三日,湖中人鸟声俱绝。紧承开头,只此两句,大雪封湖之状就令人可想,读来如觉寒气逼人。

作者妙在不从视觉写大雪,而通过听觉来写,“湖中人鸟声俱绝”,写出大雪后一片静寂,湖山封冻,人、鸟都瑟缩着不敢外出,寒噤得不敢作声,连空气也仿佛冻结了。一个“绝”字,传出冰天雪地、万籁无声的森然寒意。

这是高度的写意手法,巧妙地从人的听觉和心理感受上画出了大雪的威严。它使我们联想起唐人柳宗元那首有名的《江雪》:“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柳宗元这幅江天大雪图是从视觉着眼的,江天茫茫,“人鸟无踪”,独有一个“钓雪”的渔翁。

张岱笔下则是“人鸟无声”,但这无声却正是人的听觉感受,因而无声中仍有人在。柳诗仅二十字,最后才点出一个“雪”字,可谓即果溯因。

张岱则写“大雪三日”而致“湖中人鸟声俱绝”,可谓由因见果。两者机杼不同,而同样达到写景传神的艺术效果。

如果说,《江雪》中的“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是为了渲染和衬托寒江独钓的渔翁;那么张岱则为下文有人冒寒看雪作映照。是日更定,余拏一小舟,拥毳衣炉火,独往湖心亭看雪。

“是日”者,“大雪三日”后,祁寒之日也;“更定”者,凌晨时分,寒气倍增之时也。“拥毳衣炉火”一句,则以御寒之物反衬寒气砭骨。

试想,在“人鸟声俱绝”的冰天雪地里,竟有人夜深出门,“独往湖心亭看雪”,这是一种何等迥。

3. 湖心亭看雪 原文

湖心亭看雪张岱崇祯五年十二月,余住西湖。

大雪三日,湖中人鸟声俱绝。是日更定矣,余桡①一小舟,拥毳衣炉火,独往湖心亭看雪。

雾淞沆砀②,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白。湖上影子,惟长堤一痕,湖心亭一点,与余舟一芥,舟中人两三粒而已。

到亭上,有两人铺毡对坐,一童子烧酒,炉正沸。见余,大喜曰:“湖中焉得更有此人!”(作者何尝不是想这么说。)

拉余同饮。余强饮三大白③而别,问其姓氏,是金陵人,客此。

及下船,舟子喃喃曰:“莫说相公痴,更有痴似相公者。” (注:义务教育课程标准实验教科书语文2001年12月第一版与2007年3月第二版上的nu和rao读音不同,而其他教参上都为拿,意为划,撑) 注释 ①桡:撑船。

②沆砀:白气弥漫的样子。 ③白:古人罚酒时用的酒杯,这里指酒杯。

作者简介张岱(1597-1679),字宗子,又字石公,号陶庵,别号蝶庵居士,明末山阴人。他出身仕宦家庭,早岁生活优裕,晚年避居山中,穷愁潦倒坚持著述。

一生落拓不羁,淡泊功名,具有广泛的爱好和审美情趣。他喜游历山水,深谙园林布置之法;懂音乐,能弹琴制曲;善品茗,茶道功夫颇深;好收藏,具备非凡的鉴赏水平;精戏曲,编导评论追求至善至美。

前人说:‘吾越有明一代,才人称徐文长、张陶庵,徐以奇警胜,先生以雄浑胜。 西湖本是人间天堂,更喜“大雪三日,湖中人鸟声俱绝。”

一人独享如此人间美景,心境纯静如这天地一般,更喜此时此地居然有同样爱好者,如果这也算痴,天下文人谁不想这样痴片刻。 翻译崇祯五年十二月,我住在西湖。

接连下了几天的大雪,湖中行人、飞鸟的声音都消失了。这天晚上八点左右,我划着一叶扁舟,穿着毛皮衣服,带着火炉,独自前往湖心亭看雪。

(湖上)弥漫着水气凝成的冰花,天、云、山、水、浑然一体,白茫茫一片。湖上的影子,只有(淡淡的)一道长堤的痕迹,一点湖心亭的轮廓,和我的一叶小舟,舟中的两三人罢了。

到了亭子上,看见有两个人已铺好了毡子相对而坐,一个童子正把酒炉里的酒烧得滚沸。(他们)看见我,非常高兴地说:“在湖上怎么还能碰上(您)这样(有闲情雅致)的人呢!”拉我一同饮酒。

我痛饮几杯,然后(和他们)道别。问他们姓氏,得知是金陵人,在此地客居。

等到下了船,船夫嘟嚷到:“不要说相公您痴,还有和相公一样痴的人呢! 名家点评祁彪佳:余友张陶庵,笔具化工。其所记游,有郦道元之博奥,有刘同人之生辣,有袁中郎之倩丽,有王季重之诙谐,无所不有;其一种空灵晶映之气,寻其笔墨,又一无所有。

为西湖传神写照,政在阿堵矣。《西湖梦寻序》 张 岱:陶庵国破家亡,无所归止,披发入山……因想余生平,繁华靡丽,过眼皆空,五十年来,总成一梦。

……偶拈一则,如游旧径,如见故人,城郭人民,翻用自喜,真所谓痴人前不得说梦矣。《陶庵梦忆自序》 赏析 本文是张岱小品的传世之作。

作者通过追忆在西湖乘舟看雪的一次经历,表现了深挚的隐逸之思,寄寓了幽深的眷恋和感伤的情怀。作者在大雪三日、夜深人静之后,小舟独往。

不期亭中遇客,三人对酌,临别才互道名姓。舟子喃喃,以三人为痴,殊不知这三人正是性情中人。

本文最大的特点是文笔简练,全文不足二百字,却融叙事、写景、抒情于一体,尤其令人惊叹的是作者对数量词的锤炼功夫,“一痕”、“一点”、“一芥”、“两三粒”一组合,竟将天长水远的阔大境界,甚至万籁无声的寂静气氛,全都传达出来,令人拍案叫绝。作者善用对比手法,大与小、冷与热、孤独与知己,对比鲜明,有力地抒发了人生渺茫的深沉感慨和挥之不去的故国之思。

拓展阅读,深化理解课文 不二斋 张岱 不二斋,高梧三丈,翠樾千重;墙西稍空,腊梅补之。但有绿天,暑气不到。

后墙高于栅,方竹数竿,潇潇洒洒,郑子昭“满耳秋声”横披一幅。天光下射,望空视之,晶沁如玻璃、云母,坐者恒在清凉世界。

图书四壁,充栋连墙,鼎彝尊,不移而具,余于左设石床竹几,帏之纱幕,以障蚊虻,绿暗侵纱,照面成碧。 夏日,建兰,茉莉芗泽侵入,沁入衣裾。

重阳前后,移菊北窗下,菊盆五层,高下列之,颜色空明,天光晶映,如沉秋水。冬则梧落叶,腊梅开,暖日晒窗,红炉()毛氍(毛毯)。

以昆山石种水仙列阶趾。春时,四壁下皆山兰,栅前芍药半亩,多有异木。

余解衣盘礴,寒暑未曾轻出,思之如在隔世。 ——(《陶庵梦忆》) 评析:不二斋,思之如在隔世,却又如此清晰地呈现于眼前,可见作者对它用情之深。

作者怀念故国,思恋逝去的生活,却隐而不表,只以清淡笔墨细致地叙写书斋内外之景及四时之情趣,而恰在此字里行间,那种情绪隐隐流露。结尾句“思之如在隔世”,看似淡淡一笔,实如重锤一击,作者的感伤情绪全于此喷发出来。

寻梦,寻梦!过去的生活如梦中,如画中,飘然而逝,现而有隐,作者只有靠“梦忆”来寻求心灵的慰藉,其情其景,令人感叹不已。(《明清名家小品精华》第585页) 写作背景: 明亡之后,表达作者对故国浓浓的思念之情。

4. 《湖心亭看雪》的原文

原文 崇祯五年⑵十二月,余住西湖。

大雪三日,湖中人鸟声俱绝。是日更(gēng)定⑶矣,余挐(ráo)⑷一小舟,拥毳(cuì)衣炉火⑸,独往湖心亭看雪。

雾凇(sōng)沆砀(hàng dàng)⑹,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白⑺。湖上影子,惟长堤一痕⑻,湖心亭一点,与余舟一芥,舟中人两三粒而已。

到亭上,有两人铺毡对坐,一童子烧酒炉正沸。见余,大喜曰:“湖中焉得更有此人!⑼”拉余同饮。

余强(20)饮三大白⑽而别,问其姓氏,是金陵人,客此⑾。及下船,舟子⑿喃喃⒀曰:“莫说相公⒁痴,更⒂有痴⒃似相公者!” 注释 1.本文选自《 陶庵梦忆》张岱(1597——1679),字宗子,又字石公,号陶庵,又号蝶庵居士,明末清初山阴(浙江绍兴)人。

寓居杭州。出身仕宦世家,少为富贵公子,爱繁华,好山水,晓音乐、戏曲,明亡后不仕,入山著书以终。

著有《 陶庵梦忆》《西湖寻梦》《琅嬛文集》《三不朽图赞》《夜航船》《白洋潮》等绝代文学名著。 2.崇祯五年:公元1632年。

崇祯,明思宗朱由检年号(1628-1644)。 3.是日更定:是:代词,这。

更定:指初更以后,晚上8点左右。更:旧时一夜分为五更,每更大约2小时。

定:止,停。 4.挐:通“桡”,撑(船),划(船)。

一作“拏”。 5.拥毳衣炉火:穿着皮毛衣,带着火炉乘船。

毳衣,用皮毛制成的衣服。毳,鸟兽的细毛。

6.雾凇沆砀:形容雪夜寒气弥漫。雾凇,云、水气;雾是从天空下罩湖面的云气,凇是从湖面上蒸发的水汽,雾凇,水汽凝成的冰花。

曾巩《冬夜即事诗》自注:“齐寒甚,夜气如雾,凝于水上,旦视如雪,日出飘满阶庭,齐人谓之雾凇。”沆砀,白气弥漫的样子。

沆,形容大水。 7.一白:全白。

8.长堤一痕:形容西湖长堤在雪中只隐隐露出一道痕迹。堤,沿河或沿海的防水建筑物。

9.焉得更有此人:意思是想不到还会有这样的人。焉得,哪能。

更、还。 10.白:古人罚酒时用的酒杯,这里指酒杯。

11.客此:在此地客居。 12.舟子:船夫。

13.喃:象声词。 14.相公:旧时对士人的尊称。

15.更:还。 16.痴:特有的感受,来展示他钟情山水,淡泊孤寂的独特个性。

17.痕:痕迹 18.俱:都 19.而已:罢了 20.强饮:尽力地喝;强:尽力:勉强 21.姓氏:哪里人 22.强:竭力、尽力。 译文 崇祯五年十二月,我住在杭州西湖边。

接连下了三天的大雪(过后),湖中游人和飞鸟的声音都消失了。这一天初更时,我划着一叶扁舟,穿着毛皮衣服、带着火炉,独自前往湖心亭看雪。

湖上弥漫着水气凝成的冰花,天空,云朵,远山和湖水连成一片,浑然一体。天色湖光全是白皑皑的。

湖上比较清晰的影子,只有西湖长堤在雪中只隐隐露出一道痕迹,湖心亭的一点轮廓,我的一叶小舟,和舟中就像两三粒米的人影罢了。 (我)到了亭子上,(看见)有两个人铺着毡子,相对而坐,一个童子烧着酒,酒在酒炉中烧得沸腾。

(他们)看见我,非常高兴地说:“在这湖中哪里还能找到像您这样(闲情逸致)的人呢?”(便)拉着我一同喝酒。我尽力喝了三大杯,然后和他们道别。

问他们的姓名,(得知他们)是金陵人,在此地客居。等到(我)下船时,船夫低声念叨:“不要说相公你痴迷,还有像相公你一样痴迷的人呢!” 参考:/view/403502.htm?fr=ala0_1_1。

张岱 生活经历

□歌妓的命运,也许连丫环也比不上。青灯之下,黄卷之中,后人只

能凭借想象追忆一二。旧唐书·音乐志载:“‘子夜歌’者,晋

曲也。晋有女子名子夜,造此声,声过哀苦”,使人怀疑子夜是一位

歌妓(子夜歌有变曲大子夜歌,其云:“歌谣数百种,子

夜最可怜”)。而南朝乐府西曲歌中莫愁乐:“莫愁在何

处?莫愁石城西。艇子打两桨,催送莫愁来”,悲欢离合,不能尽述。

□史载苏小小是南朝齐时杭州一带的著名歌妓,以才貌称。红颜薄命,

年少早卒。死后葬于西泠。苏小小词:“妾本钱塘江上住,花落

花开,不管流年度。燕子衔将春色去,纱窗几阵黄昏雨。 斜插

玉梳云半吐,檀板轻敲,唱彻黄金缕。梦断彩云无觅处,夜凉明

月生南浦”。

据说小小死后芳魂不没,往往在花间出现。宋朝时有个才子叫司马才

仲,在洛阳时梦见一个美人手把帏幕而歌。于是就问是何人,女子答

曰:西泠苏小小。又问她唱的什么曲子,回答说黄金缕(见苏小

小词)。五年以后,司马被苏东坡推荐到杭州任职,和上司说起了他

的奇怪的梦。上司很惊讶,说,苏小小的墓就在此处西泠,何不携酒

凭吊?于是和司马才仲就找到小小墓祭拜。当天晚上,苏小小又来到

梦中同寝,并说:“妾愿酬矣”!这样前后大约三年,司马才仲也卒

于杭州,葬在苏小小的墓旁。此事见明张岱的笔记《西湖梦寻·苏小

小》。

□晏几道是“花间派”人物,“四痴”外号乃是好友黄庭坚所赠。他

的词写得委婉曲折,并且带着一种伤感的情调。后世有人据此称他为

“古之伤心人”。大体有一定的道理。晏几道在《小山词·自序》谈

到,当时跟他唱和的两个人,沈廉叔和陈君宠,家有歌妓数人,其中

以莲、鸿、频、云尤为出色。三人经常在一起饮酒唱和,席间所作交

给四位歌妓歌唱,三人“持酒听之,为一笑耳”。通过“俩家歌儿酒

使”,晏的词“俱流转于人间”。而晏本人则感叹:“篇中所记悲欢

离合之事,如幻如电,如昨梦前尘,但能掩卷抚然,感光阴之易逝,

叹境缘之无实也”(《小山词·自序》)。

湖心亭看雪 出处

张岱

台静农序

张岱,字宗子,又字石公,号陶庵,又号蝶庵居士。山阴人,其先世为蜀之剑

州人,故《自为墓志铭》称「蜀人张岱」。宗子的家世,颇为显贵的。高祖天复嘉

靖廿六年进士,官至太仆卿;曾祖元汴,隆庆五年状元,官至左谕德侍经筵;祖汝

霖,万历二十三年进士,视学黔中时,得士最多,杨文笾梅豸俱出他的门下,当时

黔人谓「三百年来无此提学」;父耀芳,为鲁藩长史司右长史,鲁王好神仙,他却

精导引术,君臣之间,甚是契合。(以上俱见《琅环文集》卷四家传)宗子之能享

受那样豪华的生活,如《梦忆》中所写的,正因其生长於这样家庭的关系。

宗子《自为墓志铭》说生於万历二十五年丁酉(一五九九),崇祯甲申明亡时

,他已四十八岁了。他的死年有两说:邵廷采的《逸民传》,说活到七十多岁,而

徐鼐的《小腆记传》补遗说活到八十八岁(一六八四)。大概后说是可靠的,因《

蝶庵题象》有「八十一年,穷愁桌荦」之语,(《文集》卷五)这显然不止於七十

余了。又康熙十八年(一六七九)开明史馆,毛奇龄以翰林院检讨充史馆纂修官,

当时寄信给他,要他的明史著作,以作修史的蓝本(《西河全集》书四)。开明史

馆这年,他已八十三了,记龄的信可能就写在这一年,也可能在这一年以后。足见

说他活到八十八岁,一定有所根据的。

据此知宗子国亡以后,在满清统治下,还作了四十年的逸民。那麼,他的生平

可以甲申为限,划作两个阶段。在前一段他的生活是极为豪侈,而态度是极为放纵

的。《自为墓志铭》云:「少为纨裤子弟,极爱繁华。好精舍,好美婢,好娈童,

好鲜衣,好美食,好骏马,好华灯,好烟火,好梨园,好鼓吹,好古董,好花鸟;

兼以茶*谲谑,书囊诗魔。」这是他真实的自白,而《梦忆》一书中所记的又是更

加具体的事实。

国亡后的生活,则大大不同了。《墓志》云:「年至五十,国破家亡,避迹山

居。所存者,破床碎几折鼎病琴,与残书数帙,缺砚一方而已。布衣蔬食,常至断

炊。」虽然,这样的贫乏在他是甘心的。《遗民传》云:「丙戌后,屏居卧龙山之

仙室,短檐危壁,沉*於明一代纪传,名曰《石匮藏书》,以拟郑思肖之铁函心史

也」。《梦忆》自序亦云:「陶庵国破家亡,无所归止,披发入山,骇骇为野人。

故旧见之,如毒药猛兽,愕窒不敢与接。作自挽诗,每欲引决,因《石匮书》未成

,尚视息人间。然瓶粟屡罄,不能举火。」一向生活於华贵的家庭,而又沉溺於声

色狗马之好,一旦国亡,不乞求保全,如钱谦益阮大铖一类人的行为;只将旧有的

一切一切,当作昨夜的一场好梦,独守著一部未完成的明代纪传,宁让人们将他当

作毒药,当作猛兽,却没有甚麼怨悔。大概一个人能将寂寞与繁华看做没有两样,

才能耐寂寞而不热衷,处繁华而不没落,刘越石文文山便是这等人,张宗子又何尝

不是这等人?钱谦益阮大铖享受的生活,张宗子享受过,而张宗子的情操,钱阮辈

却没有。

一场热闹的梦,醒过来时,总想将虚幻变为实有。於是而有《梦忆》之作。也

许明朝不亡,他不会为珍惜眼前生活而著笔;即使著笔,也许不免铺张豪华,点缀

承平,而不会有《梦忆》中的种种境界。至於《梦忆》文章的高处,是无从说出的

,如看雪个和瞎尊者的画,总觉水墨滃郁中,有一种悲凉的意味,却又捉摸不著。

余澹心的《板桥杂记》,也有同样的手法,但清丽有余,而冷隽沉重不足。

宗子的诗文,是受徐文长的影响,而宗子来得深刻,这因为他是亡国的逸民的

关系。文长是宗子曾祖的朋友,家传云:「徐文长以杀后妻下狱,曾祖百计出之,

在文长有不能知之者。」当时他的祖父还是小孩子,曾去狱中看文长,「见囊盛所

卓械悬壁,戏曰:『此先生无弦琴耶?』文长摩大父顶曰:『齿牙何利!』」这样

恶谑,大概对徐文长是合适的,在别人我想可受不了,但於此可以看出他们张家不

是道学的家庭。宗子年少时,曾从事搜集过文长的佚文,以所收颇多草率之作,再

求王谑庵为之删削。(见《文集?与王谑庵书》)但四库总目著录《徐文长逸稿二

十四卷》,云「为其乡人张汝霖王思任所同选」,何以不署己名而署其祖名,也许

藉以表彰其先德罢。此书末卷所载优人谑、吃酸梨偈、放鹞图、对联、灯谜诸作,

《提要》谓「鄙俚猥杂,岂可入之集中?」(《提要》三十五卷别集类存目五)然

宗子却云:「昔人未有以柱对传者,传之自文长始;昔人未有以柱对传而刻之文集

者,刻之自余刻文长之逸稿始」(《文集》卷一柱铭抄自序)。足见宗子不受传统

观念的束缚,而与提要作者的头脑不是同一的范畴。徐文长文章的风格,传统的文

学观念者,批评为鄙俗纤巧,蹈入魔趣,可是文长唾弃七子,自成风格;袁宏道谓

其:「诗文崛起,一扫近代芜秽之习」(《徐文长传》),不是无见之言。以张宗

子的天才学力,而犹追逐於文长的,固由文长在当时文学上造成的清明风气足以影

响他,而同是不羁的性格也是原因之一,再者文长是他先世的朋友也不能无所薰染

罢?

宗子不仅长於文学,且长於史学,重要的著作,便是上面提到过生命相依的《

石匮书》。是书写了几五十年才脱稿(《文集》卷一《石匮书自序》),脱稿后犹

时加删改,故与李砚翁书有「弟《石匮》一书,泚笔四十余载」之语。(《文集》

卷四)顺治年间浙江学使谷应泰编《明史纪事本末》,想以五百金购买《石匮书》

,宗子慨然予之。(思复堂《逸民传》)至於毛奇龄寄书要他的明史著述,那已是

二十多年以后的事了。按《逸民传?谈迁传》云:「名季廒史虽多,而心思陋脱,

体裁未备,不过偶记闻见,罕有全书;惟谈迁编年,张岱列传,两家俱有本末,谷

应泰并采之,以成纪事」。於此可知《石匮书》与《明史纪事本末》的关系。虽然

,《石匮书》稿本并未因曾与谷应泰而未刻,昔年在北平时,闻朱逖先先生藏有此

书,为海内孤本云。

关於《梦忆》的版本,有砚云甲编本一卷,王文诰本八卷,皆乾隆年中刻。王

本始刻於乾隆五十九年甲寅(一七九四),后因雕板失去,重刻为巾箱本,有王文

诰见大道光二年任午(一八二二)序,《谭复堂日记》卷三称之为王见大本。咸丰

五年乙卯(一八五五)南海伍崇曜刻入《粤雅堂丛书》者,即据王本。顷开明书店

经理刘甫琴先生来信,二十年前店中印行此书,爱好者甚多,今取粤雅堂本标点重

印,属为一序,俾读者略知作者的生平,因拉杂写此。

台静农序於台北龙坡里之歇脚庵

湖心亭看雪

崇祯五年十二月,余住西湖。大雪三日,湖中人鸟声俱绝。是日更定矣,余拏

一小舟拥毳衣炉火独往湖心亭看雪。雾淞沅砀,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白,湖上影

子惟长堤一痕,湖心亭一点,与余舟一芥,舟中人两三粒而已。到亭上,有两人铺

毡对坐,一童子烧酒,炉正沸。见余大喜,曰:「湖中焉得更有此人?」拉余同饮

。余强饮三大白而别,问其姓氏,是金陵人客此。及下船,舟子喃喃曰:「莫说相

公痴,更有痴似相公者。」(粤雅堂本《陶庵梦忆》卷三)

西湖七月半

西湖七月半,一无可看,止可看看七月半之人。看七月半之人,以五类看之。

其一,楼船箫鼓,峨冠盛筵,灯火优傒,声光相乱,明为看月而实不见月者,看之

;其一,亦船亦楼,名娃闺秀,携及童娈,笑啼杂之,环坐露台,左右盼望,身在

月下而实不看月者,看之;其一,亦船亦声歌,名妓闲僧,浅斟低唱,弱管轻丝,

竹肉相发,亦在月下,亦看月而欲人看其看月者,看之;其一,不舟不车,不杉不

帻,酒醉饭饱,呼群三五,跻入人丛,昭庆、断桥,嘄呼嘈杂,装假醉,唱无腔曲

,月亦看,看月者亦看,不看月者亦看,而实无一看者,看之;其一,小船轻幌,

净几暖炉,茶铛旋煮,素瓷净递,好友佳人,邀月同坐,或匿影树下,或逃嚣里湖

,看月而人不见其看月之态,亦不作意看月者,看之。

杭人游湖,巳出酉归,避月如仇。是夕好名,逐队争出,多犒门军酒钱,轿夫

擎燎,列俟岸上。一入舟,速舟子急放断桥,赶入胜会。以故二鼓以前人声鼓吹,

如沸如撼,如魇如呓,如聋如哑,大船小船一齐凑岸,一无所见,止见篙击篙,舟

触舟,肩摩肩,面看面而已。少刻兴尽,官府席散,皂隶喝道去。轿夫叫船上人怖

以关门,灯笼火把如列星,一一簇拥而去。岸上人亦逐队赶门,渐稀渐薄,顷刻散

尽矣。吾辈始舣舟近岸。断桥石磴始凉,席其上,呼客纵饮。此时月如镜新磨,山

复整妆,湖复頯面,向之浅斟低唱者出,匿影树下者亦出,吾辈往通声气,拉与同

坐。韵友来,名妓至,杯箸安,竹肉发。月色苍凉,东方将白,客方散去。吾辈纵

舟,酣睡於十里荷花之中,香气拍人,清梦甚惬。(粤雅堂本《陶庵梦忆》卷七)

柳敬亭说书

南京柳麻子,黧黑,满面疤癗,悠悠忽忽,土木形骸。善说书。一日说书一回,

定价一两。十日前先送书帕下定,常不得空。南京一时有两行情人,王月生、柳麻

子是也。余听其说「景阳冈武松打虎」白文,与本传大异。其描写刻画,微入毫发

,然又找截干净,并不唠叨。誖声如巨钟。说至筋节处,叱吒叫喊,汹汹崩屋。武

松到店沽酒,店内无人,謈地一吼,店中空缸空甓,皆瓮瓮有声。闲中著色,细微

至此。主人必屏息静坐,倾耳听之,彼方掉舌,稍见下人呫哔耳语,听者欠伸有倦

色,辄不言,故不得强。每至丙夜,拭桌剪灯,素瓷静递,款款言之,其疾徐轻重

,吞吐抑扬,入情入理,入筋入骨。摘世上说书之耳,而使之谛听,不怕其齰舌死

也。柳麻子貌奇丑,然其口角波俏,眼目流利,衣服恬静,直与王月生同其婉娈,

故其行情正等。(《陶庵梦忆》卷五)

自为墓志铭

蜀人张岱,陶庵其号也。少为纨裤子弟,极爱繁华,好精舍,好美婢,好娈童

,好鲜衣,好美食,好骏马,好华灯,好烟火,好梨园,好鼓吹,好古董,好花鸟

,兼以茶*橘虐,书蠹诗魔,劳碌半生,皆成梦幻。年至五十,国破家亡,避迹山

居。所存者,破床碎几,折鼎病琴,与残书数帙,缺砚一方而已。布衣疏莨,常至

断炊。回首二十年前,真如隔世。

常自评之,有七不可解。向以韦布而上拟公侯,今以世家而下同乞丐,如此则

贵贱紊矣,不可解一。产不及中人,而欲齐驱金谷,世颇多捷径,而独株守於陵,

如此则贫富舛矣,不可解二。以书生而践戎马之场,以将军而翻文章之府,如此则

文武错矣,不可解三。上陪玉皇大帝而不谄,下陪悲田院乞儿而不骄,如此则尊卑

溷矣,不可解四。弱则唾面而肯自干,强则单骑而能赴敌,如此则宽猛背矣,不可

解五。夺利争名,甘居人后,观场游戏,肯让人先?如此则缓急谬矣,不可解六。

博弈樗蒲,则不知胜负,啜茶尝水,是能辨渑、淄,如此则智愚杂矣,不可解七。

有此七不可解,自且不解,安望人解?故称之以富贵人可,称之以贫贱人亦可;称

之以智慧人可,称之以愚蠢人亦可;称之以强项人可,称之以柔弱人亦可;称之以

卞急人可,称之以懒散人亦可。学书不成,学剑不成,学节义不成,学文章不成,

学仙学佛,学农学圃,俱不成。任世人呼之为败子,为废物,为顽民,为钝秀才,

为瞌睡汉,为死老魅也已矣。

初字宗子,人称石公,即字石公。好著书,其所成者,有《石匮书》、《张氏

家谱》、《义烈传》、《琅擐(女字旁)文集》、《明易》、《大易用》、《史阙

》、《四书遇》、《梦忆》、《说铃》、《昌谷解》、《快园道古》、《傒囊十集

》、《西湖梦寻》、《一卷冰雪文》行世。生於万历丁酉八月二十五日卯时,鲁国

相大涤翁之树子也,母曰陶宜人。幼多痰疾,养於外大母马太夫人者十年。外太祖

云谷公宦两广,藏生黄丸盈数麓,自余囡地以至十有六岁,食尽之而厥疾始廖。六

岁时,大父雨若翁携余之武林,遇眉公先生跨一角鹿,为钱塘游客,对大父曰:「

闻文孙善属对,吾面试之。」指屏上《李白骑鲸图》曰:「太白骑鲸,采石江边捞

夜月。」余应曰:「眉公跨鹿,钱塘县里打秋风。」眉公大笑,起跃曰:「那得灵

隽若此!吾小友也。」欲进余以千秋之业,岂料余之一事无成也哉!

甲申以后,悠悠忽忽,既不能觅死,又不能聊生,白发婆娑,犹视息人世。恐

一旦溘先朝露,与草木同腐,因思古人如王无功、陶靖节、徐文长皆自作墓铭,余

亦效颦为之。甫构思,觉人与文俱不佳,辍笔者再。虽然,第言吾之癖错,则亦可

传也已。曾营生圹於项王里之鸡头山,友人李研斋题其圹曰:「呜呼有明著述鸿儒

陶庵张长公之圹。」伯鸾,高士,冢近要离,余故有取於项里也。明年,年跻七十

,死与葬其日月尚不知也,故不书。

铭曰:穷石崇,斗金石。盲卞和,献荆玉。老廉颇,战涿鹿。赝龙门,开史局

。馋东坡,饿孤竹。五羖大夫,焉能自鬻?空学陶潜,枉希梅福。必也寻三外野人

,方晓我之终曲。

《西湖梦寻》自序

余生不辰,阔别西湖二十八载,然西湖无日不入吾梦中,而梦中之西湖,实未

尝一日别余也。前甲午、丁酉两至西湖,如涌金门商氏之楼外楼,祁氏之偶居,钱

氏、余氏之别墅,及余家之寄园,一带湖庄,仅存瓦砾,则是余梦中所有者,反为

西湖所无。及至断桥一望,凡昔日之弱柳夭桃、歌楼舞榭,如洪水淹没,百不存一

矣。余及急急走避,谓余为西湖而来,今所见若此,反不如保我梦中之西湖尚得安

全无恙也。因想余梦与李供奉异,供奉之梦天姥也,如神女名姝,梦所未见,其梦

也幻;余之梦西湖也,如家园眷属,梦所故有,其梦也真。今余僦居他氏已二十三

载,梦中犹在故居,旧役小溪,今已白头,梦中仍是总角。夙习未除,故态难脱,

而今而后,余但向蝶庵岑寂,蘧榻於徐,唯吾旧梦是保,一派西湖景色,犹端然未

动也。儿曹诘问,偶为言之,总是梦中说梦,非魇即呓也。因作梦寻七十二则,留

之后世,以作西湖之影。余犹山中人归自海上,盛称海错之美,乡人竞来共舐其眼

。嗟嗟!金齑瑶柱,过舌即空,则舐眼亦何救其馋哉!岁辛亥七月既望,古剑蝶庵

老人张岱题。

明圣二湖

自马臻开鉴湖,而由汉及唐,得名最早;后至北宋,西湖起而夺之,人皆奔走

西湖,而鉴湖之澹远,自不及西湖之冶艳矣。至於湘湖,则僻处萧然,舟车罕至,

古韵士高人无有齿及之者。余弟毅儒,常比西湖为美人,湘湖为隐士,鉴湖为神仙

。余不谓然。余以湘湖为处子,腼腆羞涩,犹及见其未嫁之时;而鉴湖为名门闺淑

,可饮而不可狎;若西湖则为曲中名妓,声色俱丽,然倚门献笑,人人得而媟亵,

故人人得而艳羡;人人得而艳羡,故人人得而轻慢。在春夏则热闹之至,秋冬则冷

落矣;在花朝则喧哄之,至月夕则星散矣;在清明则萍聚之,至雨雪则寂寥矣。故

余尝谓:「善读书无过董遇『三余』,而善游湖者亦无过董遇『三余』。董遇曰:

『冬者,岁之余也;夜者,日之余也;雨者,月之余也。』雪巘古梅,何逊烟堤高

柳?夜月空明,何逊朝花绰约?雨色空蒙,何逊晴光滟潋?深情领略,是在解人。

」即湖上四贤,余亦曰:「乐天之旷达,固不若和靖之静深;邺侯之荒诞,自不若

东坡之灵敏也。」其余如贾似道之豪奢,孙东瀛之华赡,虽在西湖数十年,用钱数

十万,其於西湖之性情,西湖之风味,实有未曾梦见者在也。世间措大,何得易言

西湖!

崇祯五年②十二月,余住西湖。大雪三日,湖中人鸟声俱绝。是日更定③矣,余挐④一小舟,拥毳衣炉火⑤,独往湖心亭看雪。雾凇沆砀⑥,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白⑦。湖上影子,惟长堤一痕,湖心亭一点,与余舟一芥,舟中人两三粒而已。

到亭上,有两人铺毡对坐,一童子烧酒炉正沸。见余,大喜曰:“湖中焉得更有此人⑧!”拉余同饮。余强饮三大白⑨而别,问其姓氏,是金陵人,客此⑩。及下船,舟子⑩①喃喃曰:“莫说相公⑩②痴,更有痴似相公者。”

②崇祯五年:公元1632年。崇祯,明思宗朱由检年号(1628-1644)。

③更定:指初更以后,晚上8点左右。更:旧时一夜分为五更,每更的大约2小时。

④挐:通“桡”,撑船。一作“拏”。

⑤拥毳衣炉火:穿着皮毛衣,带着火炉乘船。毳衣,用皮毛制成的衣服。毳,鸟兽的细毛。

⑥雾凇沆砀:形容雪夜寒气弥漫。雾松,云、水气;雾是从天空下罩湖面的云气,凇是从湖面上蒸发的水汽;。沆砀,晃漾、晃荡。

⑦一白:全白。

⑧焉得更有此人:意思是想不到还会有这样的人。

⑨大白:白:古人罚酒时用的酒杯,这里指酒杯。

⑩客此:在此地客居。

⑩①:舟子:船夫。

⑩②相公:旧时对士人的尊称。

喃:象声词

芥:芥菜

堤:沿河或沿海的防水建筑物

沆:形容大水

[编辑本段]译文

崇祯五年(公元1632年)十二月,我住在西湖。接连下了三天的大雪,湖中行人、飞鸟的声音都消失了。这一天初更(晚上八点左右)后,我穿着毛皮衣服、带着火炉,撑着船独自前往湖心亭看雪。湖上冰花一片弥漫,天、云、山、水,浑然一体,白茫茫一片。湖上有比较清晰的影子,只有西湖长堤在雪中隐隐露出的一道痕迹,湖心亭的一点轮廓,和我的一叶小舟,舟中的两三点人影罢了。

到了亭子里,有两个人铺好了毛毡相对而坐,一个童子正在烧酒,酒炉里的酒烧得滚沸。他们看见我,非常高兴地说:“在湖中怎么还能碰上您这样的人呢!”拉着我一同饮酒。我勉强喝了三大杯后和他们道别。问他们的姓氏,得知他们是金陵人,在此地客居。下船的时候,船夫小声说到:“不要说相公您痴情于这雪景,还有像您一样对这雪景痴情的人呢!”

[编辑本段]赏析

本文是张岱小品的传世之作。作者通过追忆在西湖乘舟看雪的一次经历,表现了深挚的隐逸之思,寄寓了幽深的眷恋和感伤的情怀。作者在大雪三日、夜深人静之后,小舟独往。不期亭中遇客,三人对酌,临别才互道名姓。舟子喃喃,以三人为痴,殊不知这三人正是性情中人。本文最大的特点是文笔简练,全文不足二百字,却融叙事、写景、抒情于一体,尤其令人惊叹的是作者对数量词的锤炼功夫,“一痕”、“一点”、“一芥”、“两三粒”一组合,竟将天长水远的阔大境界,甚至万籁无声的寂静气氛,全都传达出来,令人拍案叫绝。作者善用对比手法,大与小、冷与热、孤独与知己,对比鲜明,有力地抒发了人生渺茫的深沉感慨和挥之不去的故国之思。

[编辑本段]作者简介

张岱(1597-1679年),又名维城,字宗子、石公,号陶庵、蝶庵居士,山阴(今浙江绍兴)人,侨寓杭州。张岱是明末清初的一位散文家、史学家,还是一位精于茶艺鉴赏的行家。

张岱出身于累代仁宦之家,早年曾漫游苏、浙、鲁、皖等省,阅历广泛。他家经三代积累,聚集有大量明朝史料,读书颇丰,他32岁那年起就得用家藏资料编写记传体的明史。明亡后披发入山,安贫著书。

张岱的兴趣广泛,平时非常注意社会上的各种人物、动态、人民生活、风俗习惯,以至饮食、蔬果等许多方面。这些往往为旧时代正宗文人所不屑,而他却偏有欣赏、记录的兴趣与勇气。他写过一篇《自为墓志铭》,非常坦率的承认自己少为“纫子弟,极爱繁华”, 称自己为“茶*桔虐”。

张岱品茶鉴水之精到,《陶庵梦忆》中“闵老子茶”一节赢余得极为生动:余曰:“香朴烈,味甚浑厚,此春茶耶!向瀹者的是秋采。”汶水大笑曰:“予年七十,精赏鉴者无客比。”遂定交。张岱不愧为辨茶识水的行家。

张岱精于品茶,还悉心改制家乡的日铸茶,创制出一种“兰雪茶”。“日铸雪芽”在宋朝已列为贡品,有“越州日铸茶,为江南第一”之誉。然而到了明代,由于安徽休宁松萝茶,制法精妙,名噪一时,盖过一时,美国过日铸。张岱“遂募歙人入日铸”,一如松萝制法,采用法、掏法、挪法、撒法、扇法、炒法、焙法、藏法。进而他又探究泉水,发现“他泉瀹之,香气不出,煮禊泉,投以小罐,则香太浓服,杂入茉莉,再三较量,用敞口瓷瓯淡放之,候其冷,以旋滚汤冲泻之,色如竹箨方解,绿粉初匀,又如山窗初曙,透纸黎光。取清妃白,倾向素瓷,真如百茎素兰同雪涛并泻也。雪芽得其矣,未得其气。余戏呼之兰雪。”(《陶庵梦忆·兰雪茶》)如此四五年后,兰雪茶风磨茶市,绍兴之饮茶者一改往日饮松萝的习惯,反倒非兰雪不饮。后来,连松萝茶亦改名“兰雪”了。兰雪茶有此名声,功归张岱。

明时,绍兴已开出游少茶馆,其中有一家煮水烹茶尤其考究:“泉实玉带,茶实兰雪,汤以旋煮,无老汤,器以时涤,无秽器,其火候汤候,亦时有天合之者。”张岱对这家茶馆特别喜爱,并亲为其取馆名“露兄”,是承米芾“茶甘露有兄”之意。还为其作《斗茶檄》:“水*茶癖,爰有古风,瑞草雪芽,素称越绝,特以烹煮非法,向来葛灶生尘,更兼赏鉴无人,致使羽经积蠹。迩者择有胜地,复举汤盟,水符递自玉泉,茗战争来兰雪,瓜子炒豆,何须瑞草桥边,桔柚查梨,出自促山圃内,八功德水,无过甘滑香洁清凉。七家常事,不管柴米油盐酱醋,一日何可少此,子猷竹庶可齐名。七碗吃不得了,庐仝茶不算知味,一壶挥尘,用畅清谈,凌晨榻焚香,共期白醉。”

曾声名远播,一时名重虎跑、惠泉的绍兴名泉枣禊泉,一度掩没,已不为人知了,是张岱重又发现的。他在《禊泉》一文中记述其经过:

甲寅夏,过斑竹阉,取水啜之,磷磷有圭角。异之。走看其色,如秋月霜空, 天为白,又如轻岚出岫,缭松迷石,淡淡欲散。余仓卒见井口有字画,用帚刷之,禊泉字出,书法大似右军。益异之。试茶,茶香发。新汲少有石腥,宿三日,气方尽。辨禊泉者无他法,取水入口,第挢舌舐腭,过颊即空,若无水可咽者,是为禊泉。好事者信之,汲日至,或取以酿酒,或开禊泉茶馆,或瓮而卖,及馈送有司。董方伯守越,饮其水,甘之,恐不给,封锁禊泉,禊泉名日益重。

茶事、茶理、茶人,在张岱的文集中记述甚多。张岱以茶公友,其茶友中有“非大风雨,非至不得已事,必日至其家,啜茗焚香,剧谈谑笑,十三年于此“的会稽鲁云谷;有每与他嗓茶“辄道白门闵汶水”的周又新。他那嗜好“米颠石,子奠竹,桑茶,东坡肉”的季弟山民和与他茗战“并驱中原,未知鹿死谁手”的胞兄,也都是“茶痴”。

岱还好玩赏茶具。他弟弟山民获得一瓷壶,款式高古,他把玩一年,很一壶铭:“沐日浴月也其色泽,哥窑汉玉也其呼吸,青山白去也其饮食。”还有一只宣窑茶碗,张岱有铭曰:“秋月初,翠梧下。出素瓷,传静夜。”另有一把紫砂壶,未镌制作者印,张岱确认出于龚春之手,特作壶铭:“古来名画,多不落款。此壶望而各为龚春也,使大彬骨认,敢也不敢?”

[编辑本段]名家点评

祁彪佳:余友张陶庵,笔具化工。其所记游,有郦道元之博奥,有刘同人之生辣,有袁中郎之倩丽,有王季重之诙谐,无所不有;其一种空灵晶映之气,寻其笔墨,又一无所有。为西湖传神写照,政在阿堵矣。《西湖梦寻序》

张 岱:陶庵国破家亡,无所归止,披发入山……因想余生平,繁华靡丽,过眼皆空,五十年来,总成一梦。……偶拈一则,如游旧径,如见故人,城郭人民,翻用自喜,真所谓痴人前不得说梦矣。《陶庵梦忆自序》

[编辑本段]课文研讨

整体把握

《湖心亭看雪》是张岱的代表作,出自回忆录《陶庵梦忆》,写于明王朝灭亡以后。对故国往事的怀恋都以浅淡的笔触融入了山水小品,看似不着痕迹,但作者的心态可从中窥知一二。

文章首先交代看雪的时间、目的地、天气状况。时间是“崇祯五年十二月”,作者仍旧使用明代的纪年,说明在他心目中明代始终是没有灭亡的。西湖经历三天大雪后,人声鸟声俱绝,空阔的雪景使天地间呈现出一股肃杀的冷寂来。而作者偏偏选择此时去赏雪,可见他此时的心态及与众不同的情趣。

接着就记述了这次赏雪的具体经过。这天凌晨,作者划一叶小舟,独自前往湖心亭。一个“独”字,充分展示了作者遗世独立的高洁情怀和不随流俗的生活方式,而一人独行于茫茫的雪夜,顿生“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苏轼《赤壁赋》)的人生彻悟之感。此时湖上冰花弥漫,天与云与山与水,一片混沌。惟有雪光能带来亮色,映入作者眼帘的“惟长堤一痕,湖心亭一点,与余舟一芥,舟中人两三粒而已。”一痕、一点、一芥、两三粒,使用白描手法,宛如中国画中的写意山水,寥寥几笔,就包含了诸多变化,长与短,点与线,方与圆,多与少,大与小,动与静,简洁概括,人与自然共同构成富有意境的艺术画面,悠远脱俗是这幅画的精神,也是作者所推崇的人格品质,这就是人与自然在精神上的统一与和谐。

然后,作者笔锋一转,叙及在湖心亭的奇遇。此时此地此景,能够遇见游人,不能不说是奇迹,那两人也都“大喜”,感叹“湖中焉得更有此人”!酒逢知己千杯少,几人痛饮而别,“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白居易《琵琶行》)!作者写“两人”“大喜”,即写自己大喜,写“余强饮三大白”,即写两人畅饮,此处使用互文手法,使行文有变化。及写到“问其姓氏,是金陵人,客此”,才匆匆交代了友人的情况,这样写一方面是由于张岱是性情中人,最关注的是朋友之间在情致心灵方面的沟通,至于朋友的身份地位、官职爵里等世俗的问题并不在意;另一方面能够真实地体现作者喜极而悲的情绪变化,询问对方身份之时,也是彼此分别之时,有缘相聚实非易事,此刻一别也许就难以再见,这怎么能不叫人遗憾!最后,作者以舟子的话收束全文:“莫说相公痴,更有痴似相公者!”舟子说作者“痴”,体现了俗人之见,但“痴”字又何尝不是对张岱最确切的评价呢?他痴迷于天人合一的山水之乐,痴迷于世俗之外的雅情雅致,作者引用舟子的话包含了对“痴”字的称赏,同时以天涯遇知音的愉悦化解了心中的淡淡愁绪。

全文笔调淡雅流畅,看似自然无奇,而又耐人寻味,西湖的奇景是因了游湖人的存在而彰显了它的魅力,写景与写人相映成趣。

问题研究

1.文中开头说“独往湖心亭看雪”,后来又写到“舟中人两三粒”,况且文章末尾舟子还出现了,这是不是矛盾?

这里并不是作者行文的疏忽,而是有意为之。在作者看来,芸芸众生不可为伍,比如舟子,虽然存在却犹如不存在,反映出他文人雅士式的孤傲。

2.写作方面,作为一篇游记,作者是怎样处理写景、叙事、抒情的关系的?

叙事是行文的线索,须用俭省的笔墨交代,如文中写“崇祯五年十二月,余住西湖”,“是日更定,余拿一小船,拥毳衣炉火,独往湖心亭看雪”,“到亭上”,“及下船”,交待了作者的游踪。

写景是游记的表现重点,要抓住景物的特点,把景物最打动人的地方表现出来,景中含情。本文写雪景的一段,作者就抓住了夜色中雪景的特点,一痕、一点、一芥、两三粒,正是茫茫雪境中的亮点,作者以他准确的感受体会到简单背后的震撼力,宇宙的空阔与人的渺小构成了强烈的对比,景物因此有了内容。

湖心亭巧遇虽是叙事,但重在抒情。因意外遇到两个赏雪人而惊喜,短暂的相遇都很畅快,随之而来的分别不免伤感,但遇到志趣相投的人又让他释然。情绪的变化一波三折,但是都与“看雪”有关,是“看雪”行动的延伸。由从景的角度写景转变为从人的角度写景,将人与景有机地结合起来。人的参与,给有可能显得冷寂、单调的景物注入了生机。而人与景的融合,正是本文的特色。

写作背景

明亡之后,表达作者对故国浓浓的思念之情。

教学建议

一、本文用1课时完成。可以用10分钟让学生自读和初步背诵课文,对课文有一个整体印象。用15分钟和学生一起探讨文章内容,重点在于理解,不要讲解得过于琐碎。用15分钟处理练习题,突出文章的思想内容、写作手法、语言风格。用5分钟强化背诵。

二、本课的教学重点是在深入理解写景特点的基础上熟读成诵。本文写景的特点是使用白描手法,这是一种基本的写作方法,可以写景,也可以写人,教师要结合课文中的描写“惟长堤一痕,湖心亭一点,与余舟一芥,舟中人两三粒而已”,把这种手法的特征讲清楚,为了便于理解,还可以和“渲染”手法对比说明。

三、本课的教学难点是理解作者的精神世界,把握写景与叙事、抒情的关系。为了突破这一难点,教师可以对张岱的经历作简要介绍,这样学生才能够理解文中的淡淡哀愁,但不适宜讲得过深过细,点到为止即可。叙事与写景的关系也不宜讲得过深,讲清楚文中西湖的奇景和游湖人的雅趣相互映衬就可以了。

四、课后第三题也可以作为预习内容,在讲课之前先作交流,以引起学生的兴趣。

[编辑本段]有关资料

不二斋

张岱

不二斋,高梧三丈,翠樾千重;墙西稍空,腊梅补之。但有绿天,暑气不到。后墙高于栅,方竹数竿,潇潇洒洒,郑子昭“满耳秋声”横披一幅。天光下射,望空视之,晶沁如玻璃、云母,坐者恒在清凉世界。图书四壁,充栋连墙,鼎彝尊,不移而具,余于左设石床竹几,帏之纱幕,以障蚊虻,绿暗侵纱,照面成碧。

夏日,建兰,茉莉芗泽侵入,沁入衣裾。重阳前后,移菊北窗下,菊盆五层,高下列之,颜色空明,天光晶映,如沉秋水。冬则梧落叶,腊梅开,暖日晒窗,红炉()毛氍(毛毯)。以昆山石种水仙列阶趾。春时,四壁下皆山兰,栅前芍药半亩,多有异木。

余解衣盘礴,寒暑未曾轻出,思之如在隔世。

——(《陶庵梦忆》)

评析:不二斋,思之如在隔世,却又如此清晰地呈现于眼前,可见作者对它用情之深。作者怀念故国,思恋逝去的生活,却隐而不表,只以清淡笔墨细致地叙写书斋内外之景及四时之情趣,而恰在此字里行间,那种情绪隐隐流露。结尾句“思之如在隔世”,看似淡淡一笔,实如重锤一击,作者的感伤情绪全于此喷发出来。寻梦,寻梦!过去的生活如梦中,如画中,飘然而逝,现而有隐,作者只有靠“梦忆”来寻求心灵的慰藉,其情其景,令人感叹不已。(《明清名家小品精华》第585页)

诗的小品小品的诗——读张岱《湖心亭看雪》(吴战垒)

晚明小品在中国散文史上虽然不如先秦诸子或唐宋八大家那样引人注目,却也占有一席之地。它如开放在深山石隙间的一丛幽兰,疏花续蕊,迎风吐馨,虽无灼灼之艳,却自有一段清高拔俗的风韵。

张岱(1597—1689)继公安三袁之后,以清淡天真之笔,写国破家亡之痛,寓情于境,意趣深远,算得晚明散文作家中一位成就较高的“殿军”。他的代表作是小品集《陶庵梦忆》和《西湖梦寻》。

张岱出身于官宦之家,明亡以前未曾出仕,一直过着布衣优游的生活。明亡以后,他曾参加过抗清斗争,后来消极避居浙江剡溪山中,专心从事著述。《陶庵梦忆》和《西湖梦寻》即写于他明亡入山以后。书中缅怀往昔风月繁华,追忆前尘影事,字里行间流露出深沉的故国之思和沧桑之感。他在《陶庵梦忆·序》中说:“鸡鸣枕上,夜气方回,因想余生平,繁华靡丽,过眼皆空,五十年来总成一梦。今当黍熟黄粱,车旅螳穴,当作如何消受?遥思往事,忆即书之,持向佛前,一一忏悔。”于此可见其著书旨趣及以“梦”名书之由。我们读《陶庵梦忆》和《西湖梦寻》,在欣赏其雅洁优美的散文形象的同时,常常感到有一层梦幻般的轻纱笼罩其上,使意境显得深杳而朦胧。这是历史投下的阴影,它反映了这位明末遗民作家的思想弱点,也赋予他的文风以特有的色彩。

张岱的小品可谓名副其实的小品,长者不过千把字,短者仅一二百字,笔墨精练,风神绰约,洋溢着诗的意趣。人们常说散文贵有诗意,这是很对的;如果拿诗来作比,我觉得张岱的小品颇似唐人绝句。它以隽永见长,寥寥几笔,意在言外,有一唱三叹之致,无捉襟见肘之窘。取饮一勺,当能知味;我们不妨择一短章——《湖心亭看雪》(见《陶庵梦忆》卷三),试作一点粗浅的品尝。

崇祯五年十二月,余住西湖。

开头两句点明时间、地点。集子中凡纪昔游之作,大多标明朝纪年,以示不忘故国。这里标“崇祯五年”,也是如此。“十二月”,正当隆冬多雪之时,“余住西湖”,则点明所居邻西湖。这开头的闲闲两句,却从时、地两个方面不着痕迹地引逗出下文的大雪和湖上看雪。

大雪三日,湖中人鸟声俱绝。

紧承开头,只此两句,大雪封湖之状就令人可想,读来如觉寒气逼人。作者妙在不从视觉写大雪,而通过听觉来写,“湖中人鸟声俱绝”,写出大雪后一片静寂,湖山封冻,人、鸟都瑟缩着不敢外出,寒噤得不敢作声,连空气也仿佛冻结了。一个“绝”字,传出冰天雪地、万籁无声的森然寒意。这是高度的写意手法,巧妙地从人的听觉和心理感受上画出了大雪的威严。它使我们联想起唐人柳宗元那首有名的《江雪》:“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柳宗元这幅江天大雪图是从视觉着眼的,江天茫茫,“人鸟无踪”,独有一个“钓雪”的渔翁。张岱笔下则是“人鸟无声”,但这无声却正是人的听觉感受,因而无声中仍有人在。柳诗仅二十字,最后才点出一个“雪”字,可谓即果溯因。张岱则写“大雪三日”而致“湖中人鸟声俱绝”,可谓由因见果。两者机杼不同,而同样达到写景传神的艺术效果。如果说,《江雪》中的“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是为了渲染和衬托寒江独钓的渔翁;那么张岱则为下文有人冒寒看雪作映照。

是日更定,余拿一小舟,拥毳衣炉火,独往湖心亭看雪。

“是日”者,“大雪三日”后,祁寒之日也;“更定”者,凌晨时分,寒气倍增之时也。“拥毳衣炉火”一句,则以御寒之物反衬寒气砭骨。试想,在“人鸟声俱绝”的冰天雪地里,竟有人夜深出门,“独往湖心亭看雪”,这是一种何等迥绝流俗的孤怀雅兴啊!“独往湖心亭看雪”的“独”字,正不妨与“独钓寒江雪”的“独”字互参。在这里,作者那种独抱冰雪之操守和孤高自赏的情调,不是溢于言外了吗?其所以要夜深独往,大约是既不欲人见,也不欲见人;那么,这种孤寂的情怀中,不也蕴含着避世的幽愤吗?

请看作者以何等空灵之笔来写湖中雪景:

雾凇沆砀,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白;湖中影子,惟长堤一痕,湖心亭一点,与余舟一芥,舟中人两三粒而已。

这真是一幅水墨模糊的湖山夜雪图!“雾凇沆砀”是形容湖上雪光水气,一片弥漫。“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白”,迭用三个“与”字,生动地写出天空、云层、湖水之间白茫茫浑然难辨的景象。作者先总写一句,犹如摄取了一个“上下皆白”的全景,从看雪来说,很符合第一眼的总感觉、总印象。接着变换视角,化为一个个诗意盎然的特写镜头:“长堤一痕”“湖心亭一点”“余舟一芥”“舟中人两三粒”等等。这是简约的画,梦幻般的诗,给人一种似有若无、依稀恍惚之感。作者对数量词的锤炼功夫,不得不使我们惊叹。你看,“上下一白”之“一”字,是状其混茫难辨,使人惟觉其大;而“一痕”“一点”“一芥”之“一”字,则是状其依稀可辨,使人惟觉其小。此真可谓着“一”字而境界出矣。同时由“长堤一痕”到“湖心亭一点”,到“余舟一芥”,到“舟中人两三粒”,其镜头则是从小而更小,直至微乎其微。这“痕”“点”“芥”“粒”等量词,一个小似一个,写出视线的移动,景物的变化,使人觉得天造地设,生定在那儿,丝毫也撼动它不得。这一段是写景,却又不止于写景;我们从这个混沌一片的冰雪世界中,不难感受到作者那种人生天地间茫茫如“太仓米”的深沉感慨。

下面移步换形,又开出一个境界:

到亭上,有两人铺毡对坐,一童子烧酒炉正沸。见余,大喜曰:“湖中焉得更有此人!”拉余同饮。余强饮三大白而别。问其姓氏,是金陵人,客此。

“独往湖心亭看雪”,却不意亭上已有人先我而至;这意外之笔,写出了作者意外的惊喜,也引起读者意外的惊异。但作者并不说自己惊喜,反写二客“见余大喜”;背面敷粉,反客为主,足见其用笔之夭矫善变。“湖中焉得更有此人!”这一惊叹虽发之于二客,实为作者的心声。作者妙在不发一语,而“尽得风流”。二客“拉余同饮”,鼎足而三,颇有幸逢知己之乐,似乎给冷寂的湖山增添了一分暖色,然而骨子里依然不改其凄清的基调。这有如李白的“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不过是一种虚幻的慰藉罢了。“焉得更有”者,正言其人之不可多得。“强饮三大白”,是为了酬谢知己。“强饮”者,本不能饮,但对此景,当此时,逢此人,却不可不饮。饮罢相别,始“问其姓氏”,却又妙在语焉不详,只说:“是金陵人,客此。”可见这二位湖上知己,原是他乡游子,言外有后约难期之慨。这一补叙之笔,透露出作者的无限怅惘:茫茫六合,知己难逢,人生如雪泥鸿爪,转眼各复西东。言念及此,岂不怆神!文章做到这里,在我们看来,也算得神完意足、毫发无憾了。但作者意犹未尽,复笔写了这样几句:

及下船,舟子喃喃曰:“莫说相公痴,更有痴似相公者!”

读至此,真使人拍案叫绝!前人论词,有点、染之说,这个尾声,可谓融点、染于一体。借舟子之口,点出一个“痴”字;又以相公之“痴”与“痴似相公者”相比较、相浸染,把一个“痴”字写透。所谓“痴似相公”,并非减损相公之“痴”,而是以同调来映衬相公之“痴”。“喃喃”二字,形容舟子自言自语、大惑不解之状,如闻其声,如见其人。这种地方,也正是作者的得意处和感慨处。文情荡漾,余味无穷。

这一篇小品,融叙事、写景、抒情于一炉,偶写人物,亦口吻如生。淡淡写来,情致深长,而全文连标点在内还不到二百字。光是这一点,就很值得我们借鉴和学习!当然,它所流露的孤高自赏和消极避世的情调,我们不应盲目欣赏,而必须批判地对待和历史地分析。

关于“谈谈张岱小品文的风格?”这个话题的介绍,今天小编就给大家分享完了,如果对你有所帮助请保持对本站的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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