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国酿酒历史悠久,品种繁多,自产生之日开始,就受到先民欢迎。人们在饮酒赞酒的时候,总要给所饮的酒起个饶有风趣的雅号或别名。这些名字,大都由一些典故演绎而成,或者根据酒的味道、颜色、功能、作用、浓淡及酿造方法等等而定。酒的很多绰号在民间流传甚广,所以文在诗词、小说中常被用作酒的代名词。这也是中国酒俗文化的一个特色。
欢伯:因为酒能消忧解愁,能给人们带来欢乐,所以就被称之为欢伯。这个别号最早出在汉代焦延寿的《易林·坎之兑》,他说,“酒为欢伯,除忧来乐”。其后,许多人便以此为典,作诗撰文。如宋代杨万里在《和仲良春晚即事》诗之四中写道:“贫难聘欢伯,病敢跨连钱”。又,金代元好问在《留月轩》诗中写道,“三人成邂逅,又复得欢伯;欢伯属我歌,蟾兔为动色。”
杯中物:因饮酒时,大都用杯盛着而得名。始于孔融名言,“座上客常满,樽(杯)中酒不空”。陶潜在《责子》诗中写道,“天运苟如此,且进杯中物”。杜甫在《戏题寄上汉中王》诗中写道,“忍断杯中物,眠看座右铭”。
金波:因酒色如金,在杯中浮动如波而得名。张养浩在《普天乐·大明湖泛舟》中写道,“杯斟的金浓滟滟”。
?鬯:这是古代用黑黍和香草酿造的酒,用于祭祀降神。据《诗经。大雅·江汉》记载,“?鬯一卣”。〔传〕:黑黍也。鬯,香草也,筑煮合而郁之曰“鬯”。「笺」:?鬯,黑黍酒也,谓之鬯者,芬香条畅也。王赐召虎,以鬯酒一尊,以祭其宗庙,告其先祖。
白堕:这是一个善酿者的名字。据北魏《洛阳伽蓝记·城西法云寺》中记载,“河东人刘白堕善能酿酒,季夏六月,时暑赫羲,以罂贮酒,暴于日中。经一旬,其酒不动,饮之香美而醉,经月不醒。京师朝贵多出郡登藩,远相饷馈,逾于千里。以其远至,号曰鹤觞,亦曰骑驴酒。永熙中,青州刺史毛鸿宾赍酒之藩,路逢盗贼,饮之即醉,皆被擒。时人语曰,‘不畏张弓拨刀,唯畏白堕春醪’”。因此,后人便以“白堕”作为酒的代称。苏辙在《次韵子瞻病中大雪》诗中写道,“殷勤赋黄竹,自劝饮白堕”。
冻醪:即春酒。是寒冬酿造,以备春天饮用的酒。据《诗·豳风·七月》记载,“十月获稻,为此春酒,以介眉寿”。传:春酒,冻醪也。宋代朱翼中在《酒经》写道,“抱瓮冬醪,言冬月酿酒,令人抱瓮速成而味薄”。杜牧在《寄内兄和州崔员外十二韵》中写道,“雨侵寒牖梦,梅引冻醪倾”。
壶觞:本来是盛酒的器皿,后来亦用作酒的代称,陶潜在《归去来辞》中写道,“引壶觞以自酌,眄庭柯以怡颜”。白居易在《将至东都寄令孤留守》诗中写道,“东都添个狂宾客,先报壶觞风月知”。
壶中物:因酒大都盛于壶中而得名。张祜在《题上饶亭》诗中写道,“唯是壶中物,忧来且自斟”醇酎这是上等酒的代称。据《文选·左思<魏都赋>》记载,“醇酎中山,流湎千日”。张载在《酃酒赋》中写道,“中山冬启,醇酎秋发”。
酌:本意为斟酒、饮酒,后引申为酒的代称;’如“便酌”“小酌”。李白在《月下独酌》一诗中写道,“花问、壶酒,独酌无相亲”
酤:据《诗·商颂·烈祖》记载,“既载清酤,赍我思成”。〔传」:酤,酒。
醑:本意为滤酒去滓,后用作美酒代称。李白在《送别》诗中写道,“借别倾壶醑,临分赠鞭”。杨万里在《小蓬莱酌酒》诗中写道,”餐菊为粮露为醑”。
醍醐:特指美酒。白居易在《将归一绝》诗中写道,“更怜家酝迎春熟,一瓮醍醐迎我归”。
黄封:这是指皇帝所赐的酒,也叫宫酒。苏轼在《与欧育等六人饮酒》诗中写道,“苦战知君便白羽,倦游怜我忆黄封”。又据《书言故事·酒类》记载,“御赐酒曰黄封”。
清酌:古代称祭祀用的酒。据《礼·曲礼》记载,“凡祭宗庙之礼,……酒曰清酌”。
昔酒:这是指久酿的酒。据《周礼·天宫酒正》记载,“辨三酒之物,一曰事酒,二曰昔酒,三曰清酒”。贾公彦注释说:“昔酒者,久酿乃孰,故以昔酒为名,酌无事之人饮之”。
缥酒:这是指绿色微白的酒。曹植在《七启》中写道,“乃有春清缥酒,康狄所营”。李善注:缥,绿色而微白也。
青州从事、平原督邮:“青州从事”是美酒的隐语。“平原督邮”是坏酒的隐语。据南朝宋国刘义庆编的《世说新语·术解》记载,“桓公(桓温)有主簿善别酒,有酒辄令先尝,好者谓‘青州从事’,恶者谓‘平原督邮’。青州有齐郡,平原有鬲县。从事,言到脐;督邮,言在鬲上住”。“从事”、“督邮”,原为官名。宋代苏轼在《章质夫送酒六壶书至而酒不达戏作小诗问之》中,写有“岂意青州六从事,化为乌有一先生”的诗句。
曲生、曲秀才:这是酒的拟称。据郑?ぴ凇犊?齑?偶恰分屑窃兀?疤拼?道士叶法善,居玄真观。有朝客十余人来访,解带淹留,满座思酒。突有一少年傲睨直入,自称曲秀才,吭声谈论,一座皆惊。良久暂起,如风旋转。法善以为是妖魅,俟曲生复至,密以小剑击之,随手坠于阶下,化为瓶?},美酒盈瓶。坐客大笑饮之,其味甚佳”。后来就以“曲生”或“曲秀才”作为酒的别称。明代清雪居士有“曲生真吾友,相伴素琴前”的诗句。清代北轩主人写有“春林剩有山和尚,旅馆难忘曲秀才”的诗句。蒲松龄在《聊斋志异·八大王》一节中,也写有“故曲生频来,则骚客之金兰友”的词句。
曲道士、曲居士:这是对酒的戏称。宋代陆游在《初夏幽居》诗中写道,“瓶竭重招曲道士,床空新聘竹夫人”。黄庭坚在《杂诗》之五中写道,“万事尽还曲居士,百年常在大槐宫”。
曲蘖:本意指酒母。据《尚书·说命》记载,“著作酒醴,尔惟曲蘖”。据《礼记·月令》记载,“乃命大酋,秫稻必齐,曲蘖必时”后来也作为酒的代称。杜甫在《归来》诗中写道,“凭谁给曲蘖,细酌老江干”。苏拭在《浊醪有妙理赋》中写道,“曲蘖有毒,安能发性”。
春:在《诗经·豳风·七月》中有“十月获稻,为此春酒,以介眉寿”的诗句,故人们常以“春”为酒的代称。杜甫在《拨闷》诗中写道,“闻道云安曲米春,才倾一盏即醺人”。苏拭在《洞庭春色》诗中写道,“今年洞庭春,玉色疑非酒”。
茅柴:这本来是对劣质酒的贬称。冯时化在《酒史·酒品》中指出了,“恶酒曰茅柴”。亦是对市沽薄酒的特称。吴聿在《观林诗话》中写道,“东坡‘几思压茅柴,禁纲日夜急’,盖世号市沽为茅柴,以其易著易过”。在明代冯梦龙著的《警世通言》中,有“琉璃盏内茅柴酒,白玉盘中簇豆梅”的记载。
香蚁、浮蚁:酒的别名。因酒味芳香,浮糟如蚁而得名。韦庄在《冬日长安感志寄献虢州崔郎中二+韵》诗中写道,“闲招好客斟香蚁,闷对琼华咏散盐”。
绿蚁、碧蚁:酒面上的绿色泡沫,也被作为酒的代称。白居易在《同李十一醉忆元九》诗中写道,“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谢眺《在郡卧病呈沈尚书》中写道,“嘉鲂聊可荐,绿蚁方独持”。吴文英在《催雪》中写道,“歌丽泛碧蚁,放绣箔半钩”。
天禄:这是酒的别称。语出《汉书·食货志》下,“酒者,天子之美禄,帝王所以颐养天下,享祀祈福,扶衰养疾”。相传,隋朝末年,王世充曾对诸臣说,“酒能辅和气,宜封天禄大夫”。因此,酒就又被称为“天禄大夫”。
椒浆:即椒酒,是用椒浸制而成的酒。因酒又名浆,故称椒酒为椒浆。《楚辞。九歌·东皇太一》写道,“奠桂酒兮椒浆”。李嘉**在《夜闻江南人家赛神》诗中写道,“雨过风清洲渚闲,椒浆醉尽迎神还”。浆本来是指淡酒而说的,后来亦作为酒的代称。据《周礼.天官,浆人》记载,“掌共主之六饮:水、浆、醴、凉、医、酏,入于邂逅,又复得欢伯;欢伯属我歌,蟾兔为动色”。
忘忧物:因为酒可以使人忘掉忧愁,所以就借此意而取名。晋代陶潜在《饮酒》诗之七中,就有这样的称谓,“泛此忘忧物,远我遗世情;一觞虽犹进,杯尽壶自倾”。
扫愁帚、钓诗钩:宋代大文豪苏拭在《洞庭春色》诗中写道,“要当立名字,未用问升斗。应呼钓诗钩,亦号扫愁帚”。因酒能扫除忧愁,且能钩起诗兴,使人产生灵感,所以苏轼就这样称呼它。后来就以“扫愁帚”、“钓诗钩”作为酒的代称。元代乔吉在《金钱记》中也写道,“在了这扫愁帚、钓诗钩”。
狂药:因酒能乱性,饮后辄能使人狂放下羁而得名。唐代房玄龄在《晋书·裴楷传》有这样的记载,“长水校尉孙季舒尝与崇(石崇)酣宴,慢傲过度,崇欲表免之。楷闻之,谓崇曰,‘足下饮人狂药,责人正礼,不亦乖乎?’崇乃止”。唐代李群玉在《索曲送酒》诗中也写到了“廉外春风正落梅,须求狂药解愁回”的涉及酒的诗句。
酒兵:因酒能解愁,就象兵能克敌一样而得名。唐代李延寿撰的《南史·陈庆之传》附《陈暄与兄子秀书》有此称谓,“故江谘议有言,‘酒犹兵也。兵可千日而不用,不可一日而不备;酒可千日而不饮,不可一饮而不醉’”。唐代张彦谦在《无题》诗之八也有此称谓“忆别悠悠岁月长,酒兵无计敌愁肠”的诗句。
般若汤:这是和尚称呼酒的隐语。佛家禁止僧人饮酒,但有的僧人却偷饮,因避讳,才有这样的称谓。苏轼在《东坡志林·道释》中有,“僧谓酒为般若汤”的记载。窦革在《酒谱·异域九》中也有“天竺国谓酒为酥,今北僧多云般若汤,盖瘦词以避法禁尔,非释典所出”的记载。中国佛教协会主席赵朴初先生对甘肃皇台酒的题词“香醇般若汤”,可知其意。
清圣、浊贤:东汉未年,曹操主政,下令禁酒。在北宋时期李?P等撰写的《太平御览》引《魏略》中有这样的记载,“太祖(曹操)时禁酒而人窃饮之,故难言酒,以白酒为贤人,清酒为圣人”。晋代陈寿在《三国志·徐邈传》中也有这样的记载,“时科禁酒,而邈私饮,至于沉醉,校事赵达问以曹事,邈曰,‘中圣人’……渡辽将军鲜于辅进曰,‘平日醉客谓酒清者为圣人,浊者为贤人。邈性修慎,偶醉言耳’”。因此,后人就称白酒或浊酒为“贤人”,清酒为“圣人”。唐代季适在《罢相作》中写有“避贤初罢相,乐圣且衔杯”的诗句。宋代陆游在《溯溪》诗中写有“闲携清圣浊贤酒,重试朝南暮北风”的诗句。
李长生厉害。
李长生苏白衣是动画《君有云》中的人物,《君有云》这部作品大结局的时候,里面四位主角之一的苏白衣创立了所谓的逍遥御风门,而在那个时候有一个少年慕名前去拜师,他就是李长生,不过那个时候他还叫作姬虎变,后来才改名叫作了李长生。
在这之后苏白衣就收了他为弟子,并且传给了他自己从学宫所学来的武学。李长生也不负苏白衣所望,没有几年就武功大成,甚至于论天赋还在苏白衣之上。
《君有云》简介
最近上线的武侠动画《君有云》是一部根据周木楠的同名小说改编,热血、武侠、古风题材是近几年国漫常见的题材,也是比较受欢迎。
《君有云》讲述了离开学宫初入江湖的四个少年,一路上为寻找真相,解开身世之谜,为成为君子而经历千难万险的故事。
苏白衣奉师命下山救助青衣郎,并且顺带拿回三页“仙人书”。自此,故事围绕“仙人书”徐徐展开,由点入面地延展出“上林天宫”、“天晓云境”以及青州沐家等势力,并因此牵扯出当年维龙之盟,战天门事件的真相。
数百年前,天下有四大世家,分别为北境苏家,南境吕家,西境叶家,东境莫家,均是帮众万人,可敌一国的庞大世家。这四大世家守卫四方,抵抗着四境之外的敌人。并且分别掌握着天机宝匣,仙人书卷,天地同悲和流光花卷四大传世之宝。
直到一场旷世之战的到来,大战之后,四境之外的敌人尽数退去,而四大世家存活者不余两成,这两成人最终散落世间,有的依旧保持着宗门势力,比如苏家,来到了维龙山,有的则彻底消失在了世间,比如叶家,莫家。但每个家族依然有至强者镇守着四境,每百年一轮换,只有吕家家主拥有长生之秘始终统治着吕家缥缈于南海之中。
李煜(937~978) 五代词人。南唐国君。字重光,初名从嘉。徐州(今属江苏)人,一说湖州(今属浙江)人。南唐中主 李璟第六子。建隆二年(961)继位,史称后主。38岁时,宋师长驱渡江,迫围金陵,明年城陷降宋,被俘至汴京,封为右千牛卫上将军、违命侯。后被宋太宗赵光义毒死。
南唐在中主后期,已称臣于宋。李煜在位时,一直卑屈事宋,岁时贡献,府藏为之空竭。但他仍不思振作,浮华奢侈,迷信佛教,终于为宋所灭。他在政治上是庸驽无能的皇帝,却具有多方面的艺术才能,工书法、善绘画、精通音律,诗、文均有一定的造诣,词的成就尤高。
李煜的词,可以分为前后两期,以宋太祖开宝八年(975) 他降宋时作为界线。前期的词已表现出他非凡的才华和出色的技巧,但题材较窄,主要反映宫廷生活与男女情爱,如〔玉楼春〕"晚妆初了明肌雪"、〔喜迁莺〕"晓月坠"、"宿云微"、〔一斛珠〕"晚妆初过"、〔菩萨蛮〕"花明月暗飞轻雾"等;也有写离别相思的作品如〔清平乐〕"别来春半"等,写景抒情,融成一片,比较健康可读。到了后期,李煜由小皇帝变为囚徒。屈辱的生活,亡国的深痛,往事的追忆,"此中日夕只以眼泪洗面"(王□《默记》),使他的词的成就大大超过了前期。〔破阵子〕"四十年来家国"反映了他身世与词风的转折。《虞美人》"春花秋月何时了"、〔浪淘沙〕"帘外雨潺潺"、〔乌夜啼〕"林花谢了春红"、"无言独上西楼"等是他后期的代表作,主要抒写自己凭栏远望、梦里重归的情景,表达了对"故国"、"往事"的无限留恋,抒发了明知时不再来而心终不死的感慨,艺术上达到很高的境界。
李煜的词,继承了晚唐以来温庭筠、韦庄等花间词人的传统,又受了李璟、冯延巳等的影响,将词的创作向前推进了一大步。其主要成就表现在:
①扩大了词的表现领域。在李煜之前,词以艳情为主,内容浅薄,即使寄寓一点怀抱,也大都用比兴手法,隐而不露。而李煜词中多数作品则直抒胸臆,倾吐身世家国之感,情真语挚。所以王国维说:"词至李后主而眼界始大,感慨遂深,遂变伶工之词而为士大夫之词。"(《人间词话》)
②具有较高的概括性。李煜的词,往往通过具体可感的个性形象来反映现实生活中具有一般意义的某种境界。"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虞美人〕)、"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浪淘沙〕)、"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乌夜啼〕)、"离恨恰如春草,更行更远还生"(〔清平乐〕)等名句,深刻而生动地写出了人生悲欢离合之情,引起后世许多读者的共鸣。
③语言自然、精炼而又富有表现力。他的词不镂金错彩,而文采动人;不隐约其词,却又情味隽永;形成既清新流丽又婉曲深致的艺术特色。
④在风格上有独创性。《花间集》和南唐词,一般以委婉密丽见长,而李煜则出之以疏宕。如〔玉楼春〕的"豪宕",〔乌夜啼〕的"濡染大笔",〔浪淘沙〕的"雄奇幽怨,乃兼二雄"(俱见谭献《复堂词话》),〔虞美人〕的自然奔放,"如生马驹不受控捉"(周济《介存斋论词杂著》),兼有刚柔之美,确是不同于一般婉约之作,在晚唐五代词中别树一帜。正如纳兰性德所说:"花间之词,如古玉器,贵重而不适用,宋词适用而少质重,李后主兼有其美,饶烟水迷离之致。"(《渌水亭杂说》)
李煜诗、文、词以及书、画创作均富,他的旧臣说他有《文集》30卷及"杂说"百篇。《郡斋读书志》载《李煜集》10卷,《宋史·艺文志》也载《南唐李后主集》10卷,均佚。《直斋书录解题》中载《南唐二主词》1卷,现能见到的有明万历四十八年(1620)墨华斋本,录李煜词34首,其中《望江南》一首可分为二首。后清代邵长光又录得 1首,近代王国维为《南唐二主词》补遗,增加了9首,不过其中有问题的似不少。据近代多数学者的意见,能确定为李煜词的不过32首。其词集注本有清刘继增的《南唐二主词笺》、近人唐圭璋的《南唐二主词汇笺》、王仲闻的《南唐二主词校订》等。詹安泰的《 李璟李煜词》,注释颇详。事迹见《新五代史》、《宋史》及马令、陆游二家《南唐书》,今人夏承焘《南唐二主年谱》。
双燕离
双燕复双燕,双飞令人羡。
玉楼珠阁不独栖,金窗绣户长相见。
柏梁失火去,因入吴王宫。
吴宫又焚荡,雏尽巢亦空。
憔悴一身在,孀雌忆故雄。
双飞难再得,伤我寸心中。
阳春歌
长安白日照春空,绿杨结烟垂袅风。
披香殿前花始红,流芳发色绣户中。
绣户中,相经过,
飞燕皇后轻身舞。
紫宫夫人绝世歌。 ( 世一作代 )
圣君三万六千日,岁岁年年奈乐何。
于阗采花
于阗采花人,自言花相似。
明妃一朝西入胡,胡中美女多羞死。
乃知汉地多名姝,胡中无花可方比。
丹青能令丑者妍,无盐翻在深宫里。
自古妒蛾眉,胡沙埋皓齿。
久别离
别来几春未还家,
玉窗五见樱桃花。
况有锦字书,
开缄使人嗟。
至此肠断彼心绝,
云鬟绿鬓罢梳结。 ( 梳一作揽 )
愁如回飚乱白雪,
去年寄书报阳台。
今年寄书重相催,
东风兮东风。
为我吹行云使西来,
待来竟不来。
落花寂寂委青苔。
临江王节士歌
洞庭白波木叶稀,
燕鸿始入吴云飞。
吴云寒,
燕鸿苦。
风号沙宿潇湘浦,
节士悲秋泪如雨。( 秋一作感 )
白日当天心,
照之可以事明主。
壮士愤,
雄风生。
安得倚天剑,
跨海斩长鲸。
长干行(一)
妾发初覆额,
折花门前剧。
郎骑竹马来,
绕床弄青梅。
同居长干里,
两小无嫌猜。
十四为君妇,
羞颜未尝开。 ( 未尝一作尚不 )
低头向暗壁,
千唤不一回。
十五始展眉,
愿同尘与灰。
常存抱柱信,
岂上望夫台。 ( 岂一作耻 )
十六君远行,
瞿塘滟预堆。 预加水旁
五月不可触,
猿声天上哀。 ( 声一作鸣 )
门前迟行迹, ( 迟一作旧 )
一一生绿苔。 ( 绿一作苍 )
苔深不能扫,
落叶秋风早。
八月胡蝶来, ( 来一作黄 )
双飞西园草。
感此伤妾心,
坐愁红颜老。
早晚下三巴,
预将书报家。
相迎不道远,
直至长风沙。
长干行(二)
忆妾深闺里, ( 妾一作昔 )
烟尘不曾识。
嫁与长干人,
沙头候风色。
五月南风兴,
思君下巴陵。 ( 下一作在 )
八月西风起,
想君发扬子。
去来悲如何,
见少离别多。
湘潭几日到,
妾梦越风波。
昨夜狂风度,
吹折江头树。
淼淼暗无边,
行人在何处。
好乘浮云骢,
佳期兰渚东。
鸳鸯绿蒲上,
翡翠锦屏中。
自怜十五余,
颜色桃花红。
那作商人妇,
愁水复愁风。
( 此篇一作张潮。黄庭坚作李益)
妾薄命
汉帝宠阿娇, 贮之黄金屋。( 宠一作重 )
咳唾落九天,随风生珠玉。
宠极爱还歇,妒深情却疏。
长门一步地,不肯暂回车。
雨落不上天,水覆难再收。 ( 难再一作重难 )
君情与妾意,各自东西流。
昔日芙蓉花,今成断根草。
以色事他人,能得几时好。
登高丘而望远
登高丘,望远海。
六鳌骨已霜,三山流安在。
扶桑半摧折,白日沉光彩。
银台金阙如梦中,秦皇汉武空相待。
精卫费木石,鼋鼍无所凭。
君不见骊山茂陵尽灰灭,牧羊之子来攀登。
盗贼劫宝玉,精灵竟何能。
穷兵黩武今如此,鼎湖飞龙安可乘。
采莲曲
若耶溪旁采莲女,笑隔荷花共人语。
日照新妆水底明,风飘香袂空中举。
( 袂一作袖 )
岸上谁家游冶郎,三三五五映垂杨。
紫骝嘶入落花去,见此踟蹰空断肠。
树中草
鸟衔野田草,误入枯桑里。
客土植危根,逢春犹不死。
草木虽无情,因依尚可生。
如何同枝叶,各自有枯荣。
静夜思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明一作看 )
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渌水曲
渌水明秋日,南湖采白苹。( 日一作月 )
荷花娇欲语,愁杀荡舟人。
春思
燕草如碧丝,秦桑低绿枝。
当君怀归日,是妾断肠时。
春风不相识,何事入罗帏。
秋思
春阳如昨日,碧树鸣黄鹂。
芜然蕙草暮,飒尔凉风吹。
天秋木叶下,月冷莎鸡悲。
坐愁群芳歇,白露凋华滋。
子夜吴歌 ( 一作子夜四时歌 )
春歌
秦地罗敷女,采桑绿水边。
素手青条上,红妆白日鲜。
蚕饥妾欲去,五马莫留连。
夏歌
镜湖三百里,菡萏发荷花。
五月西施采,人看隘若耶。
回舟不待月,归去越王家。
秋歌
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
秋风吹不尽,总是玉关情。
何日平胡虏,良人罢远征。
冬歌
明朝驿使发,一夜絮征袍。
素手抽针冷,那堪把剪刀。
裁缝寄远道,几日到临洮。
江夏行
忆昔娇小姿,
春心亦自持。
为言嫁夫婿,
得免长相思。
谁知嫁商贾,
令人却愁苦。
自从为夫妻,
何曾在乡土。
去年下扬州,
相送黄鹤楼。
眼看帆去远,
心逐江水流。
只言期一载,
谁谓历三秋。
使妾肠欲断,
恨君情悠悠。
东家西舍同时发。
北去南来不逾月。
未知行李游何方,
作个音书能断绝。
适来往南浦,
欲问西江船。
正见当垆女,
红妆二八年。
一种为人妻,
独自多悲凄。
对镜便垂泪,
逢人只欲啼。
不如轻薄儿,
旦暮长相随。
悔作商人妇,
青春长别离。
如今正好同欢乐,
君去容华谁得知。
古意
君为女萝草,妾作兔丝花。
轻条不自引,为逐春风斜。
百丈托远松,缠绵成一家。
谁言会面易, ( 会一作合 )各在青山崖。
女萝发馨香,兔丝断人肠。
枝枝相纠结,叶叶竞飘扬。
生子不知根,因谁共芬芳。
中巢双翡翠,上宿紫鸳鸯。
若识二草心,海潮亦可量。
代别情人
清水本不动,桃花发岸旁。
桃花弄水色,波荡摇春光。
我悦子容艳,子倾我文章。
风吹绿琴去,曲度紫鸳鸯。
昔作一水鱼,今成两枝鸟。
哀哀长鸡鸣,夜夜达五晓。 ( 五一作天 )
起折相思树,归赠知寸心。
覆水不可收,行云难重寻。
天涯有度鸟,莫绝瑶华音。
赠汪伦
李白乘舟将欲行,忽闻岸上踏歌声。
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
黄鹤楼送孟浩然之广陵
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
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
送友人
青山横北郭,白水绕东城。
此地一为别,孤蓬万里征。
浮云游子意,落日故人情。
挥手自兹去,萧萧班马鸣。
送别
斗酒渭城边,垆头醉不眠。
梨花千树雪,杨叶万条烟。
惜别倾壶醑,临分赠马鞭。
看君颍上去,新月到应圆。
西施
西施越溪女,出自苎萝山。
秀色掩今古,荷花羞玉颜。
浣纱弄碧水,自与清波闲。
皓齿信难开,沉吟碧云间。
勾践征绝艳,扬蛾入吴关。
提携馆娃宫,杳渺讵可攀。
一破夫差国,千秋竟不还。
寒女吟
昔君布衣时,与妾同辛苦。
一拜五官郎,便索邯郸女。
妾欲辞君去,君心便相许。
妾读蘼芜书,悲歌泪如雨。
忆昔嫁君时,曾无一夜乐。
不是妾无堪,君家妇难作。
起来强歌舞,纵好君嫌恶。
下堂辞君去,去后悔遮莫。
寻山僧不遇作
石径入丹壑,松门闭青苔。
闲阶有鸟迹,禅室无人开。
窥窗见白拂,挂壁生尘埃。
使我空叹息,欲去仍徘徊。
香云遍山起,花雨从天来。
已有空乐好,况闻清猿哀。
了然绝世事,此地方悠哉。
春日醉起言志
处世若大梦,胡为劳其生。
所以终日醉,秃然卧前楹。
觉来盼庭前,一鸟花间鸣。
借问此何时,春风语流莺。
感之欲叹息,对酒还自倾。
浩歌待明月,曲尽已忘情。
赠孟浩然
吾爱孟夫子,风流天下闻。
红颜弃轩冕,白首卧松云。
醉月频中圣,迷花不事君。
高山安可仰,徒此揖清芬。
秋夕旅怀
凉风度秋海,吹我乡思飞。
连山去无际,流水何时归。
目极浮云色,心断明月晖。
芳草歇柔艳,白露催寒衣。
梦长银汉落,觉罢天星稀。
含悲想旧国,泣下谁能挥。
风流才子误作人主--南唐后主李煜的悲剧人生
在今河南开封市西北十余里的地方,有个村子叫孙李唐庄。故老传说,当年李煜被俘入汴,宋太祖赐宅于斯,宋太宗又赐毒药于斯。所谓孙者,乃逊也,此为李唐逊位之所居。人事沧桑,久经变迁。而今的孙李唐庄,小桥流水,棘篱土院,昔日幽居的小楼早已不复存在了。
^^谁能役役尘中累
李煜(937-978),字重光,初名从嘉。南唐中主李璟的第六子。按照嫡长子袭位的封建传统,他绝对没有做皇帝的希望,而且他自己也丝毫不作这样的奢想。他的本志大约就是要做一个风流倜傥的文人墨客,或者做一名经纶满腹的高人隐士。天性儒弱多病,喜文厌武。在其性格构成的诸多因素当中,他更多地承继了父亲李璟的风范。“后主幼而好古,为文有汉魏风。”他又知音律,善词章,工书画。书学柳公权,十得八九。曾作颤笔樛曲之状,道劲如寒松霜竹,人谓金错刀。又,每常写大字的时候,弃笔不用,唯以卷帛书之,上下左右皆如人意,世谓撮襟书。其画则以翎毛墨竹最为擅长。老于霜皮,烟梢露叶,披离俯仰,宛若古木,自有一派清爽不凡的神韵。他藏书甚富,读书也多。据说,宋太祖平定江南,从金陵馆阁得书十余万卷,且校勘精审,编秩完具。这在五代十国那个极度动荡的年代,是十分难得的。那么,在诸书当中,他潜心钻研的是什么呢?旧臣徐铉讲过这样一件事:“(煜)尝从容与近臣曰:‘卿辈从公之暇,莫若为学为文;为学为文,莫若讨论六籍,游先王之道义。不成,不失为古儒也。’”巳御制杂说序》)可见,儒家的经典著作是他常修的功课。但是不知为什么,他的思想并没有为传统的儒家学说所束缚。圣人不是讲“立言、立德、立功”吗?他却只要“立言”,于德治、武功,没有多少兴趣。圣人不是说过“达则兼善天下,穷则独善其身”吗?他并不以“达”为意,也不想为天下黎庶承担什么责任,他一心只要“独善其身”。这里面的原因是复杂的。一方面,他身处封建社会的乱世,正如五优十国其他上层文人那样,传统的儒家思想的根基实际上在他们精神上已经解体,已经动摇。分崩离析的时代,割据政权的朝夕不保,都使他们缺乏政治进取之心。汲汲顾景,唯恐不及。追求现世快活是人们普遍的心理特征。“冷笑秦皇经远略,静伶姬满苦时巡。”“谁能投投尘中累,贪合鱼龙构强名。”奏始皇、周穆王,虽然雄视天下,耀威四海,但又有什么可羡慕的呢?堕入尘网之中,只能是自寻苦恼。万古到头终一死,大可不必为了虚名面劳瘁心力。“揖让月在手,动摇风满怀。“倾碗更为寿,深卮递园宾。”瞧!这是多么的自在潇洒。“自出胶库,心疏利禄。被父兄之荫育,乐日月议优游。思追巢许之余尘,远慕夷齐之高义。”(《即位上宋太祖表》)的李煜就是这样描述他青少年时期的生活和理想的。
另一方面,是李煜长兄弘冀的猜忌。史载,弘冀为人沉厚寡言,刚毅果断,常州一战,大败吴越兵,以战功被围立为太子,参决政事。但是,他的某些举动屡进李璟旨意,璟遂起废立之意,弘冀就暗地派人把叔父景遂毒死了。弘冀于自已的同胞兄弟能否相容呢?未必。现传李煜的两首《渔父》词隐约透露出一些消息:
浪花有意千重雪,桃李无言一队春。一壶酒,一竿纶,世上如波有几人。
一槕春风一叶舟,一纶茧缕一轻钩。花满渚,酒满瓯,万顷波中得自由。
据传,这两首词题在南唐卫贤所画《春江钓奥图》上。词中歌颂的渔隐生活明显地带有作者的主观情绪,当是他受长兄猜忌而希求避祸心理的真实写照。煜生有奇表,广额丰颊,骈齿,一目重瞳子,这种相貌当也很容易召致弘冀的忌根。大舜、项羽不都是重瞳于吗?一个是圣人,一个是英雄,李煌焉能是等闲之辈?不管弘冀意下如何,李煜为自身计,当亦会竭力躲避政治的。他自号钟隐,又别称钟山隐士、钟蜂隐者、莲峰居士,明确表示自己无意朝政。事实上,他也从来汲有想过一生要成就什么政治大业,他一心只要做个文人才子,他的最大希求只在于成就自己的文学才干。如此而已。
^^天教心愿与身违
历史对人生耍弄了又一个悲剧。周世宗显德六年(959),太子弘冀毒杀晋王景遂不久,自己也死了。李煜的其他几个哥哥也都早卒。煜以次改封吴王,以尚书令知政事居东宫。宋太祖建隆二年(961),立为太子。同年李璟病亡,遂即位于金陵。年仅二十五岁的李煜硬是被历史推上了政治舞台。此时的南唐政权已经日薄西山,早在周世宗显德五年,李骤就去帝号,改称江南国主,奉周正朔,尽献江北郡县。璟还给周世宗上表,卑称与周“外虽君臣,内若父子”,随贡金银布帛若干。嗣后,宋代周。慑于大国的威严,璟继续进贡,岁费数万计。据《通鉴》记载:“南唐自淮上用兵,及割江北,臣事于周,岁时贡献,府藏空竭,钱益少,物价腾贵。去年铸当十大钱及当二钱文。”内优外患,风雨飘摇。一种亡国的紧迫感沉重地压在李煜心头。想振作,想图强吗?谈何容易!以乃父之英武明断,尚不能保社稷于不衰,自己这个懦弱文士又怎能挽狂澜于既倒?大厦将倾,李煜不仅没有拯救危局的魄力和才能,甚至连这个设想都不曾出现过。“外示恭俭,内怀观望。”这是他做皇帝十五年所奉行的基本国策。即位当年,他就给宋太祖上表奏称:“既嗣宗访,敢忘负荷。惟坚臣节,上奉天朝。若曰稍易初心,辄萌异志,岂独不尊于祖祢,实当受谴于神明。方主一国之生灵,遐赖九天之覆盖。”他希望以自己的一片赤诚,换取宋太祖的宽容之心:他主动削去唐号,称江南国主,请罢诏书不名,贬损一切制度;宋使来唐,他衣紫抱,去瓯吻;他每年从国库拿出大量财物贡宋,名定曰助祭、助葬,名之曰犒师、买宴、贺节令;他还奉宋旨意,写书与南汉主刘鋹,约与俱事宋。开宝六年(973),宋卢多逊来求《江南图经》,李煜深知这是宋将南伐的前奏,但他还是令人抄录一本送去了。宋于是熟知江南十九州屯戍远近,户口多寡,为用兵做好准备。同年,南都留守林仁肇,密言后主,劝他乘宋疲于征讨之时,出师寿春,以复故境。为了替后主起兵作开脱,林甚至说:“兵起日,请以臣举兵外叛闻,事成国家飨其利,不成族臣家,明陛下不预谋。”后主胆量毕竟太小了,对此他竟不敢信从,而且听信谗言把林酸杀了。是年,内史舍人潘佑有感于国运衰弱,用事者充位,愤切谏言,连上八疏,词穷理尽。后主大怒,以为是其友李平所激,杀平,佑自刭。佑所上表章说:“陛下既不能强,又不能弱,不如以兵十万助收河东,因率官朝觐,此亦保国家之良策也。”这话说得十分剀切。于宋,李继既不敢稍事违抗,又不甘心俯首贴耳前去朝觐。他存的是侥幸心理。南唐晚亡一天,似乎他这个嗣主便算尽到了义务,也算对得起列祖列宗了。
李煜太天真了。“天下一家,卧提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开宝七年,宋太祖遣李穆为国信使,持诏约煜同阅牺牲,且谕以王师将讨,宜早入朝之意,煜以疾辞。王师将临,煜大失所望,他回报说:“臣事大朝,冀全宗把,不意如是,今有死而已。”于是修葺城堡,教习战船,开始备战。第二年,宋与吴越会师围金陵,想欲尽室自焚不得,遂率百官亲属肉袒出降。
十五年的屈辱难堪,李煜如何取得心理上的自我平衡呢?放纵性情,耽于声色。作为一国之主,他不仅具有无比优越的物质条件,而且也无须顾忌什么,大可任情而动,随意而行。还是读一谈他这一时期写下的小词吧:
红日已高三丈透,金炉次第添香兽。红锦地衣随步皱。佳人舞点金负溜,酒恶时拈花策嗅。别殿遥闻萧鼓奏。(《浣溪沙》)
那些因春伤怀,感秋落泪,长夜欢饮,宫帷调情,李煜一一写来,勾勒刻画,有情有韵。他这些作品,与其说写尽了风流缱绻,勿宁说是于温馨香软之中寻求一种精神慰藉,寻求自己在政治生活中那被严重扭曲了的自我意识。
这里,值得一提的是他和大小周后的爱情。大周后,小字娥皇,大司徒周宗的女儿。十九岁与煜成婚。煜即位,立为皇后。周后精音律,善歌舞,通书史,至于采戏弈棋,也无不绝妙,可称得上是五代时期的一位才女。据说,唐代的《霓裳羽衣曲》,至五代已经绝响,煜得残谱,周后与之变易讹谬,去繁定缺,遂清越可听。今传《玉楼春》词正记此事:
晚妆初了明肌雪,春殿嫔娥鱼贯列。丝策吹断水云间,重按霓裳歌遍彻。 临风谁更飘香屑,醉拍阑干情味切。归时休照烛花红,待放马蹄清夜月。
上片写春殿歌舞的盛况,下片写踏月而归的兴致,夫妻双方都陶醉在艺术创造的天国里。
李煌与周后情好甚笃,只有在与周后的吟商咀羽之中,他才完全意识到了自我价值的存在,才真正体尝到了人世间爱的幸福和甜蜜。周后一死,李煜的悲悼之情是可以想见的。“昔我新昏,燕尔情好。媒无劳辞,筮无违报。归妹邀终,咸爻协兆。他仰同心,绸缪是道。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今也如何,不终往告。呜呼哀哉!”他除了作诔作词而外,还有八九首诗,发抒同样的感情。即使在周后亡故多年之后,李煜仍然触物伤怀,不能自持,这在古代君王的艳史之中是独一无二的。
历来有异议的是他利小周后的关系。陆游《南唐书·后纪传》说:“或谓后寝疾,小周后已入宫中。后偶事幔见之,惊曰:‘汝何日来?小周后尚幼,未知嫌疑,对曰:‘既数日矣。’后患怒,至死面不外向。放后主过哀以掩其迹云。”马令《南唐书·后妃传》又经:“后自罗惠殂,常在宫中。后主乐府词有‘衩袜下香阶,手提金缕鞋道类,多传于外。至纳后,乃成礼而已。”对他们二人的关系,我们无意深究。应该看到,李煜作为一位帝王,妻死易人,他无须故作姿态;以李煜性情之率真,他也不会装腔作势。我们不能因为南唐在李煜时代灭亡,就说他是荒*无道;我们也不能因为历史上的英武之君建立了功业而原谅他们私生活的放荡。这在封建社会是不可避免的。李煜的亡国,不亡于浪漫多情,而亡于政治上的软弱和低能。
^^一旦归为臣虏
宋太祖开宝九年(976)正月,李煜等一行人被押至汴梁(今河南开封),煜白衣纱帽待罪明德楼下。宋以他屡召不降,又起兵抗拒,封之为违命侯。同年,太祖死,太宗即位,改封陇西公。早在开宝四年,宋太祖就在汴京城南修造了礼贤馆,其目的是为了招煜来降。后赐钱俶。觐见之日,太祖又赐煜冠带器币若干。太平兴国二年(977),煜自言家累之重,太宗命增给月俸,另赐钱三百万。煜心情抑郁,务为长夜饮,宋宫每日供酒三石。作为降王,宋帝在生活上并没有难为他。但是他们却剥夺了他的人身自由,并且百般凌辱他的人格和尊严。《宋史·世家》:“太宗尝幸崇文院观书,召煜及刘提令纵观。谓思日:‘闻卿在江南好读书,此简册多卿之旧物,归朝来颇读书否?’煜顿首谢。”掠夺了人家的藏书,还询问人家读书与否,这是侮辱,是对人的自尊心的有意挫伤,又,宋王铚《默记》引龙衮《江南录录》“李国主小周后随后主归朝,封郑国夫人,例随命妇入宫。每一入辄数日而出,必大泣驾后主,声闻于外,多宛转避之。”明人沈德符《野获编》又谓:“宋人画《熙陵幸小周后图》,太宗戴幞头,面黔色而体肥,周后肢体纤弱,数宫人抱持之,周后作蹙额不胜之状。有元人冯海粟学士题曰:‘江南剩有李花开,也被君王强折来。”其事虽贞传闻,也未必毫无根据。若属实,这当又是奇耻大辱,李煜残破的心灵再次受到重创。羞愧,恼怒,痛恨,后悔,种种情感奔腾汹涌,他再也不能沉默了:
独自莫凭栏,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浪淘沙》)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胭脂泪,留人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乌夜啼》)
这恨是那样深长,那样强烈。他无法摆脱,剪不断,理还乱。他有时拼命饮酒,为的是暂时麻醉一下痛苦的神经,但酒力一过,哀愁忧苦又一齐涌来;他有时又寄情梦幻,一饷贪欢,而一梦醒来,终究是幽凄寂寞。“此中日夕,只以眼泪洗面。”他只有用笔,用颤抖的心音,填写一首又一首小调,长歌当哭。
然而,他的心情有时又显得异常的平静。在经历了天上人间的巨变之后,他又认真地进行着忏悔:
四十年来家国,三千里地山河。风阁龙楼连霄汉,玉树琼枝作烟萝。几曾识干戈!一旦归为臣虏,沈腰潘鬓消磨。最是仓皇辞庙日,教坊犹奏别离歌,垂泪对官娥。(《破阵子》)
家国是父祖开创的,山河又自来美丽多姿,自己哪里认得干戈剑戟呢?“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人生的幼稚,性格的软弱,难道就能葬送一个国家吗?然而事实正是如此。一旦有变,国亡家破,千古蒙羞,那难堪真是难以表述。他为自己的无能感到内疚,他为错杀了潘佑、李平感到后悔,他为故国的沦于己手感到不安,他也为城破之时没有及早自尽感到心酸。真的,活着倒不如死了,以自身的鲜血洗刷掉昏聩、懦弱和无能。乐不思蜀的刘禅不是享尽天年了吗?是的,他人虽然活下去了,但灵魂早已死亡。仰人鼻息,寡廉鲜耻,那才是真正的昏君。李煜不当属于这一类。他有笔,富有文学才华,他可以用乐府歌辞来发泄愤值心音,来反抗凌辱和摧残,来恢复自己被扭曲了的人性和尊严。人生悲剧的命运和艺术家的美学追求完美地融汇在一起。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宋太宗太平兴国三年,七夕之夜,李煜四十二岁生日。他命前妓在小楼作乐,含泪歌唱了这首《虞美人》词。声闻于外,太宗大怒,遂派人送药把他毒死了。李煜之死,自有其悲壮的一面。